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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生学习》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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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眼睛
发布时间:2018-12-14        浏览次数:2        返回列表

◎唐吕春

去城东中学报到的第一天,死党冯金林就告诉我,这个学校流传着3条听起来很诡异的校规:l.位于7号教学楼5楼的音乐教室,绝对不能进入;2.倘若有同学发现上述地方有灵异现象出现,权当是自己的错觉,要快速离开事发地点,否则后果自负;3.同学之间不可公开议论一年二班包玉红同学的怪异行为。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抬头去看贴在宣传栏里的分班情况。

冯金林突然大叫了一声,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吕春,你在二班哦,一年二班,包玉红那班,哈哈哈……”

我翻了个白眼,白痴,包玉红早应该升级了,第三条校规所说的班级,应该改了。

看完分班情况,我和冯金林道别,自顾自往教室走去。突然,一个让我心脏猛地一悸的画面跳入我的眼中。在一块狭小而斑秃不齐的草坪上,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正抬头看向不远处一棵高大的丁香树。她穿着白色的泡泡裙,黑色的头发遮住眼睛。我顺着她手中抓着的线看上去,丁香树的枝丫间有3只黑色的气球。那黑色,如同眸子的颜色,让人觉得极不自然。

我向前一步才发现,那女孩拉住长线的右手一直僵在那里。看样子,她是害怕自己稍微一动,那些气球就会破掉。

鬼使神差,我踩在树边的水泥花坛上,轻轻地将那3只黑色的气球拿了下来,然后笑着走过去,把气球递到她面前。

这时我才发现,她的手臂呈现出瓷器一般的半透明状态。她低下头,轻轻地将气球接过去,什么也没有说,就迅速低头跑开了。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怪人。我耸耸肩,往教室方向跑去。

等我推开一年二班教室门的时候,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教室里其他的位置上也都已经坐上了人,只有东北角还有一张空桌子,于是我只能默默地朝那张桌子走去。

“好了,55名同学都到齐了,现在咱们开始点名!”

我抬头向前看去,整个教室分为7排,每排4张桌子8个人,只有最后一排是7个人,多出了我右手边的一个空位置。

老师开始按学号点名:“1号王志高,2号余明强,3号……”点到30号的时候,我感觉身后突然有一阵轻微的冷风吹进来,转头,就看见了刚才在楼下遇见的那个白衣女孩。她正轻轻地推门进来,动作极其轻柔,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一丝声响。她走到我身边的那个空位上坐下,怀中还抱着那3只黑色的气球。微风将她柔顺的长发吹起来的那个瞬间,她的目光与我的目光短暂地交接在一起。那双眼睛,竟然几乎是全黑的,看得人心里冷气森森。同时,那眼睛又是那么的忧伤。

“55号唐吕春.55号唐吕春……”

“到……到!”

我将脑袋转向讲台上的老师,期待着他念出下一个名字,因为我还不知道身边的这个怪女孩叫什么名字。

然而,班主任在念完我的名字之后,就轻轻地合上了点名册。他说:“好了,名字已经点完了,咱们班55名同学全都到齐了,以后你们要像兄弟姐妹一样互相帮助……”

我猛地将脑袋转向身边的女生,全班55个人,她是多出来的第56个,刚才老师看向这里的时候,也没有将目光在她身上作任何停留,就好像我的身边根本就没有人一样。这样看来,莫非……想到这里,我的头皮不禁一阵发麻。

我轻轻地碰一碰她的胳膊,再碰一碰,说:“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那么甜美,像夏日雨后的空气,有薄荷的味道。

她说:“我叫包玉红。”

在那天的晚自习后,我终于鼓起勇气跑到办公室向班主任打听包玉红的事。班主任见怪不怪地说:“我知道包玉红坐在你身边啊,不过她确实不是这一届的学生。她赖在班里已经有两年了,你把她当做空气就得了。”

“你是说她不是人,是鬼?”

班主任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鬼你个头,包玉红是人!不过……她这里有点问题。”说着,班主任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既然这样,学校为什么还把她留下来啊?”

“我说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她在那里又不耽误你什么。”

走出班主任的办公室,我穿过灯光昏暗的冗长走廊,在尽头处转了一个弯,却突然迎面撞上一张脸。窗外的月光直直地照进来,辉映之下,那张脸呈现出毫无血色的白。

“啊!”我大叫一声,迅即向后跳去。我努力定了定神,才看见是包玉红。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突然走向我,轻轻拉起我的手,眼中第一次有了期盼的光彩,她说:“唐吕春,我带你去听世界上最美丽的音乐,好不好?”

我猛地将她的手推开:“你这样会吓死人的!我要回家了!”

“唐吕春,你跟他们一样,也怕我是吗?”她用牙齿紧紧地咬住薄薄的嘴唇,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黑色的眸子里滑出来。

那一刻,我胸膛之中竟然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怜悯。我尽量温柔地对她说:“不是的,包玉红,我确实该回去了,你看,外面就要下大雨了!”

她不再说话,许久,才静静地从我身边走过,消失在对面的楼梯处。

我长舒了一口气,快速下楼。在车棚拿车的时候我忍不住抬头看向已人去楼空的教学楼,竟发现5楼的音乐教室里亮起了微弱的灯光。那灯光十分怪异,一直闪烁不定,明明灭灭的,很是吓人。就在这时,从那间房子里传来了一阵忧伤的小提琴声。琴音沉重悠长,宛如一个女子在深夜里哭泣。

想到流传的第一条校规,我猛地跳上自行车,朝着学校大门冲去……

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时,看见包玉红正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画油画。只是,她的油彩盒子里面只有黑色的油彩,而其他的颜色,都已经干涸。

班主任正在宣讲这所学校取得过的辉煌成就,突然就说到了“包玉红”这个名字。他说:“两年前,我们学校少年班的包玉红同学凭借油画《青春的眼睛》取得了全国中学生书画大赛的第三名,这是个非常好的成绩……”只是,班主任说起“包玉红”时,只是简单地一笔带过,仿佛那个人早已经毕业,不在这里一样。然后,他拍一拍手掌,示意同学们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这里。

身边的包玉红依旧安静地画着画,她画黑色的树,黑色的房子,黑色的飞鸟。我听见眼泪落在画布上,滴答滴答,仿佛敲打着心房。

我轻轻叫她:“包玉红,你画得真好!”

她微微一愣,然后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说:“真的吗?”然后她就笑了。她说:“唐吕春,我的画有绿色的叶子,红色的城堡,白色的鸽子,很漂亮吧!”

我看着桌子上只有黑白两色的油彩画,微笑着对她点头,说:“包玉红,我能看见你说的颜色!”

一天自习课,我问身旁的包玉红:“为什么每天你都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你自己回家不害怕吗?你家在哪个小区?”

她用画笔指一指头顶。

“5楼?”

她点头。

“你说你家就在5楼?哪个房间?”她家怎么会在教学楼里呢?而且是在5楼,我很疑惑。

“509。”

听到她的回答,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509是5楼的音乐教室,前几天我曾经和冯金林偷偷去过一次。房门上有一只表面已经生了锈的铜锁,窗帘上面布满了灰尘,很久都没有人去过的样子。如果真的是包玉红说的那样……

我拼命地摇晃着脑袋,不敢继续想下去。

许久,我才接着问:“那你有没有在晚上听到过小提琴的琴声?”

她笑:“那是妈妈的琴声!唐吕春,你想不想听听我妈妈的琴声?她说那首曲子是写给最心爱的人的,只有最心爱的人才能听得懂!”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眼前这个女孩,大大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最为纯净的期盼,叫人不忍心拒绝。

很多个夜晚,我曾看见过包玉红孤独的影子,看见过她会流泪的眼睛。潜意识中,我始终认为,大家之所以害怕她远离她,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们还不了解,有些谜团还没有解开。她想把这些告诉大家,可是没人愿意听。

就像包玉红曾经对我说的:“唐吕春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耳朵都死了,除了你的!”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我一个人偷偷地爬到了5楼。509门口的木牌上,油漆已经斑驳不堪。我从侧面绕过去,看见那只生了锈的大锁,仔细检查一番,却发现锁孔处是亮亮的,显然它经常被人开启。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打开那把大锁之后,我悻悻地回转身,目光却突然定格在了对面墙的宣传栏上,那里面贴着许多照片。

我走过去,伸手抹掉玻璃表面的灰尘。映人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笑容可掬的女子,她一只手握着一把小提琴,另一只手拉着一个女孩,女孩的怀里,也抱着一把小提琴。

照片中的女孩虽然还小,但我一眼就能看出那就是包玉红。她有一双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最为忧伤又最为美丽的大眼睛。

我的日光下移,底部是一行工整的钢笔字——2007年9月,周老师母女在新生欢迎会上共同演奏小提琴曲《最心爱的人》。”

“那是我妈妈!”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那声音听起来异常诡异。我打了个激灵,回头便看见了包玉红。她正站在我的对面,手里拿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钥匙。

此时,包玉红已经是泪流满面,她接着说:“妈妈是一名音乐老师,那年发洪水,暴发的山洪淹没了学校,妈妈在洪水中救起3名学生后被洪水卷走了。我是被赶来的解放军叔叔救起的,因为溺水时间太久,我的脑子留下了后遗症……”

包玉红不得不离开城东高中是在那一年的夏天。有好事的同学将事情捅到了教育局,说是学校里的“闹鬼”事件已经严重影响了教学秩序。便有人开始逐一调查,自然就查到了包玉红。

那天,包玉红被父亲拉着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又突然跑下来,大声地叫我的名字。 我迎着她跑上前去,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难过得说不出话。

包玉红将一张油画递到我的手中,说:“我也不知道那首曲子你到底听不听得懂,可是……你至少愿意听。”

车子发动的时候,黑色的气球从车窗里面飞出来,一直飞向蓝白相间的天空。

我站定,缓缓地打开画布,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张画是她模仿《青春的眼睛》而作,用了很多种色彩,却没有一处用对:长满红色野草的山坡,有少年并肩坐在绿色的岩石上,在他们前方的山下,是一望无际的各色城堡。气球飘飞在遥远的高空,黝黑的颜色,如同某个人的眼睛,正在千万座城堡当中,搜寻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座。

画面的下方是一行细小的美术字:唐吕春,你可知道,青春对我来说,只是一双闪亮的眼睛,只有你,值得我把画笔沾满七彩。

编辑/申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