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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研究学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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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呗新论
发布时间:2018-02-03        浏览次数:53        返回列表

张子开

〔摘要〕作为中国音乐暨中国音乐文学、中国文学特别是佛教文学中的重要因素之一,中土梵呗向来虽略有研究,但遗留问题不少。本文对中土梵呗的源头及传入情况、梵呗得名原因、各种异称、功用,与印度呗匿的区别等多个方面,作出了较有深度的探讨,提出了一些新的观点,有一定参考价值。

〔关键词〕赞咏 呗匿 梵呗 曹植 文学 特点

本文受到四川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研究专项项目“杜甫信仰研究”(总项目批准号skzx2015-sb126)资助,并为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十二五”规划2013年度课题“成都佛教寺院研究”(项目批准号:SC13B044)成果之一。

作者:张子开,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610064。

古印度佛教的修行弘法方式①之中,有一种曰“赞咏”②。赞咏传到中土之后,分化为转读、梵呗③两种方式。《高僧传》曰:“然天竺方俗,凡是歌咏法言,皆称为呗。至于此土,咏经则称为转读,歌赞则号为梵呗。昔诸天赞呗,皆以韵入弦管。五众既与俗违,故宜以声曲为妙。”④“呗”,即“赞咏”梵语的音译之略(详下)。在我国,梵呗既是一种佛事活动,又是一种佛教文体,即赞颂佛法之短偈,可纳入佛教文学范畴。汉以后的中土文学家,多熟谙梵呗,如王勃《梓州飞乌县白鹤寺碑》言:“禅姿晓映,依稀同鸡岫之前;梵呗晨临,髣髴像鱼山之曲。”刘长卿 《秋夜北山精舍观体如师梵》诗曰:“焚香奏仙呗,向夕遍空山。”陆游《游卧龙寺》诗:“君不见天童径山金碧浮虚空,千衲梵呗层云中。”可以说,梵呗实乃中国音乐、中国音乐文学、中国文学特别是佛教文学中的重要因素之一。今略作稽考,以就教于大方之家云尔。

一、中土梵呗的源头

赞咏,梵文称为/Pāthaka,音译为呗匿、婆陟等,简称呗。意为歌咏、赞叹、歌颂、止息等。佛教则指以短偈赞叹佛法僧也。印度佛教对于赞咏极为看重,并视之为僧人修行的第一步。《南海寄归内法传》卷四“赞咏之礼”条:“然而西国礼敬,盛传赞叹,但有才人,莫不于所敬之尊,而为称说。……初出家者,亦即诵得五戒十戒,即须先教诵斯二赞,无问大乘小乘,咸同遵此。”⑤“其二赞”,谓《四百赞》和《一百五十赞》。

虽然赞咏在印度颇为流行,而佛教初传时期,中土却阙然未闻。⑥梁慧皎《高僧传》十三〈经师·论〉论其原由曰:

自大教东流,乃译文者众,而传声盖寡。良由梵音重复,汉语单奇。若用梵音以咏汉语,则声繁而偈迫;若用汉曲以咏梵文,则韵短而辞长。是故金言有译,梵响无授。

义净《南海寄归内法传》卷四“赞咏之礼”并言及这种情况之失:

神州之地,自古相传,但知礼佛题名,多不称扬赞德。何者?闻名但听其名,罔识智之高下;赞叹具陈其德,故乃体德之弘深。⑦

这种因语言差异而造成的情况,直到三国时期才得以改变。《高僧传》称,中国梵呗的创始者乃曹植(192-232):

始有魏陈思王曹植,深爱声律,属意经音。既通般遮之瑞响,又感鱼山之神制,于是删治《瑞应》、《本起》,以为学者之宗。传声则三千有馀,在契则四十有二。其后帛桥、支钥亦云祖述陈思,而爱好通灵,别感神制,裁变古声。所存止一十而已。……

原夫梵呗之起,亦肇自陈思。始著太子颂及睒颂等,因为之制声,吐纳抑扬,并法神授。今之皇皇顾惟,盖其风烈也。其后居士支谦,亦传梵呗三契。皆湮没而不存。世有《共议》一章,恐或谦之馀则也。唯康僧会所造《泥洹》梵呗,于今尚传。即《敬谒》一契,文出双卷《泥洹》,故曰“泥洹呗”也。⑧

是谓中土梵呗始于子建 “感鱼山之神制”,删治《瑞应》、《本起》而成《太子颂》及《睒颂》等。唐道世《法苑珠林》卷三十六〈呗赞篇·述意部第一〉也说:“至于末代,修习极有明验。是以陈思精想,感鱼山之梵唱……”⑨同卷〈呗赞篇·赞叹部第三〉所记更为详细:

又至魏时,陈思王曹植,字子建,魏武帝第四子也。幼含珪璋,十岁属文,下笔便成,初不改字。世间术艺,无不毕善。邯郸淳于见而骇服,称为天人。植每读佛经,辄流连嗟翫,以为至道之宗极也。遂制转赞七声升降曲折之响,世人讽诵,咸宪章焉。尝游鱼山,忽闻空中梵天之响,清雅哀婉,其声动心。独听良久,而侍御皆闻。植深感神理,弥寤法应,乃摹其声节,写为梵呗。纂文制音,传为后式。梵声显世,始于此焉。其所传呗,凡有六契。⑩

后世流传的《鱼山梵》(一称《鱼山呗》)六章,即其遗制。其后,吴支谦依《无量寿经》、《中本起经》,制《赞菩萨连句梵呗》三契。可见,在三国时梵呗已经颇为流行。

其实,唐道宣《续高僧传》卷三十〈杂科声德篇·论〉已然怀疑这种观点:

呗匿之作,沿世相驱。转革旧章,多弘新势。讨核原始,共委渔山;或指东阿昔遗,乍陈竟陵冥授。未详古述,且叙由来。岂非声乖久布之象,唯信口传在人为高。

现知引入纯粹印度风格的梵呗的,为康僧会(?-280)。《法苑珠林》卷三十六〈呗赞篇·赞叹部第三〉:

然关内关外,吴蜀呗词,各随所好,呗赞多种。但汉梵既殊,音韵不可互用。至于宋朝,有康僧会法师,本康居国人,博学辩才,译出经典。又善梵音,传《泥洹》呗,声制哀雅,擅美于世。音声之学,咸取则焉。

可能是这个原因吧,《大宋僧史略》卷中“梵呗之由”条虽亦载曹氏之事,却称首先在中土传呗者为康僧会:

赞呗原始。案《十诵律》中,俱胝耳(即亿耳也)作三契声以赞佛,其人善呗易了解。《阿含》中,善和罗作善讽诵,令影胜大王象马不行。此土则康僧会传《泥洹》赞呗,支谦制连句梵呗。……魏子建尝游鱼山而感音,翻其曲折,同合沙门之呗焉。

中土善于梵呗者,其事迹可参考《高僧传》卷十三〈经师〉、《法苑珠林》卷三十六〈呗赞篇·感应缘〉、《续高僧传》卷三十一〈杂科声德篇〉、赞宁《宋高僧传》卷二十五〈读诵篇·论〉等。

我们认为,在康僧会之前,印度梵呗当时定然在中国流行已久,不但“呗赞多种”,而且各地风格不一——只是“但汉梵既殊,音韵不可互用”,不那么标准罢了——故曹植方有可能仿其调、制其辞也。也就是说,在将印度赞咏或呗匿引入中国的过程中,发挥主导作用的其实是历代僧侣。

印度佛教普遍用歌咏形式来弘化这种情形,给历代去印度游学的中国僧人的印象极深,遂将之引入中国。唐义净《南海寄归内法传》卷四专门列有“赞咏之礼”条,详细地叙述了当时印度歌咏呗匿的场合和规则;并因中华僧侣没有自出家伊始即歌咏,“然则斯美未传东夏”,甚至未译出对于《本生》的歌咏而颇为遗憾,“如前诗赞,而东夏未曾译出”,故而谋求带回部分歌咏材料:

……又马鸣亦造歌词及《庄严论》,并作《佛本行诗》,……其《一百五十赞》及龙树菩萨书,并别录寄归,乐赞咏者,时当诵习。

同样是义净所撰的《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还载录了专门在印度学习呗匿的中国僧人的事迹:

其人禀性聪睿,善诵梵经,所在至处,恒编演唱之。首礼菩提树,到王舍城。遘疾竹园,淹留而卒。年三十许。

自然,呗匿中最基本的是对于佛的颂扬。如《大正藏》第32卷,即收有不少来自印度的歌颂佛或佛塔的呗匿:摩咥里制咤造、 唐义净译之《一百五十赞佛颂》,西天戒日王制、宋法贤译之《八大灵塔梵赞》,法贤译之《佛三身赞》、《三身梵赞》,宋法天译之《佛一百八名赞》、《七佛赞呗伽他》,尊者寂友造、宋施护译之《佛吉祥德赞》。

二、梵呗之得名及异称

从印度赞咏或呗匿分化出来的中土“梵呗”,其得名乃因其取法于古印度的歌赞而变化之也。或称“梵曲”,或略称“呗”、“梵”。《续高僧传》卷三十〈杂科声德篇·论〉曰:

考其名实,梵者净也。寔惟天音。色界诸天来觐佛者,皆陈赞颂。经有其事,祖而习之。故存本因,诏声为梵。

唐五代时,一般称之为“赞”。《法苑珠林》卷三十六〈呗赞篇·述意部之一〉即言,中土之赞即西方之呗:

寻西方之有呗,犹东国之有赞。赞者,从文以结音;呗者,短偈以流颂。比其事义,名异实同。是故经言以微妙音声歌赞于佛德,斯之谓也。

如善导所集记的《转经行道愿往生净土法事赞》卷上,即录有许多在佛事活动中唱吟的梵呗,皆称为“赞”:

下接高赞云:

愿往生,愿往生。众等希闻诸佛法,龙宫八万四千藏。已施神光入道场,证明功德复满愿。因兹离苦见弥陀,法界含灵亦除障。我等身心皆踊跃,手执香华常供养。

高接下赞云:

愿往生,愿往生。龙宫经藏如恒沙,十方佛法复过是。我今标心普皆请,放大神光入道场。证明功德复除罪,增长施主菩提芽。众等各各齐心念,手执香华常供养。

下接高赞云:

愿往生,愿往生。今日道场难得遇,无上佛法亦难闻。毕命形枯断诸恶,从是念念罪皆除。六根得了得惺悟,戒定慈悲誓不虚。众等身心皆踊跃,手执香华常供养。

故而以梵呗而歌颂称为“呗赞”。

亦可呼梵呗为“歌”。慧皎《高僧传》卷十三〈经师·论〉:

然东国之歌也,则结韵以成咏。西方之赞也,则作偈以和声。虽复歌、赞为殊,而并以协谐锺律、符靡宫商,方乃奥妙。故奏歌于金石,则谓之以为乐;设赞于管弦,则称之以为呗。

唐输婆迦罗译《摄大毘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入莲华胎藏海会悲生曼荼扌罗广大念诵仪轨供养方便会》、《阿毘昙毘婆沙论》等称之为“呗唱”。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八十一,《三宝感通传》音义:“呗唱上排拜反,考声。呗,梵赞声也。”同书卷三十,慧琳撰《证契大乘经上卷》又称“唱呗”:“ 唱呗薄迈反,考声。云僧尼法事也。呗,唱梵声也,从口也。”

今人或呼之为“赞呗”:“……传来中国之后,……呗乃专指歌咏赞偈而言,故谓之赞呗。”需要注意的是,今之“赞呗”与古之“呗赞”或“赞呗”并不同,因为后者还包括转读在内。

又称“呗佛”“呗唱”“呗偈”和“呗赞”。以呗赞颂或颂经之声,则名曰 “呗音”“呗声”。

印度称呗匿僧为“唱导师”。《南海寄归内法传》曰:“然北方诸胡,覩货罗及速利国等,其法复别。施主先呈花,着供养制底。大众旋绕,令唱导师广陈呪愿。然后方食。”“然此寺法,差一能唱导师,每至晡西,巡行礼赞。净人童子,持杂香花,引前而去,院院悉过,殿殿皆礼。每礼拜时,高声赞叹,三颂五颂,响皆遍彻。迄乎日暮,方始言周。此唱导师恒受寺家别料供养。”《高僧传》则以“经师”统称从事转读、梵呗之僧。或称歌吟梵呗者为“呗士”或“呗师”。

“呗策”者,记录梵呗之书册。用于梵呗伴奏之器具,则称“呗器”,可为磬、铃乃至于锡仗等。

三、中土梵呗之特点及功效

一般而言,梵呗有两大特点:一是吟唱偈颂尤其是短偈,而不及长行;二是可能有乐器伴奏,即慧皎所谓“奏歌于金石,则谓之以为乐”也。

虽然印度呗匿皆配乐,但中土亦可徒歌,所以上援《高僧传》十五〈经师·论〉曰:“昔诸天赞呗,皆以韵入弦绾。五众既与俗违,故宜以声曲为妙。”

赞宁认为,梵呗具有三大功效。《大宋僧史略》卷中“梵呗之由”条:

或曰:梵呗之声,此何益也?

通曰:一者,佛道法乐也。此音韵虽哀不伤,虽乐不淫,折中中和,故为法乐也。二者,诸天鬼神闻皆欢喜故。三者,诸佛常法,十方剎土,何莫由斯乐也。

《法苑珠林》卷三十六〈呗赞篇·述意部之一〉则言,梵呗有时代之异。“昔释尊入定,琴歌震于石室。提婆扬呗,清响激于净居。觉世至音,固无得而称矣。”此乃正法时期也。在末法时期之梵呗,“并能写气天宫,摹声净剎;抑扬词契,吐纳节文。斯亦神应之显征,学者之明范也”。这时,对于梵呗的根本要求,则是“当使清而不弱,雄而不猛,流而不越,凝而不滞;趣发祇鹫之风,韵结霄汉之气。远听则汪洋以峻雅,近属则从容以和肃。此其大致也。经称深远雷音,其在兹乎”。当然,梵呗还有一个独特的功效:在夜晚修习时,驱除睡意,清醒头脑:“若夫称讲联斋,众集永久,夜缓晚迟,香销[来自www.lW5u.com]烛揜,睡盖覆其六情,懒结缠其四体。于是择妙响以升座,选胜声以启轴。宫商呗发,动玉振金。反折四飞,哀悦七众。同迦陵之声,等神鸾之响。能使寐魂更开,惰情还肃,满堂惊耳,列席欢心。当尔之时,乃知经声之为贵矣。”

《南海寄归内法传》卷四〈赞咏之礼〉条,归纳出了梵呗的六大功德:

故五天之地初出家者,亦既诵得五戒十戒,即须先教诵斯二赞。无问大乘小乘,咸同遵此。有六意焉:一能知佛德之深远,二体制文之次第,三令舌根清净,四得胸藏开通,五则处众不惶,六乃长命无病。诵得此已,方学馀经。

除了亦可徒歌、不一定佐乐之外,中土梵呗与印度呗匿还存在着其它区别。例如,《南海寄归内法传》卷四“赞咏之礼”条,在展示了那烂陀寺不同于耽摩立底国的习惯之后,指出了中、印佛教歌咏的不同之处:

其赞佛者而旧已有,但为行之稍别,不与梵同。且如礼佛之时,云叹佛相好者,即合直声长赞,或十颂二十颂,斯其法也。又《如来》等呗元是赞佛,良以音韵稍长,意义难显。或可因斋静夜,大众凄然,令一能者诵〈一百五十赞〉及〈四百赞〉并馀别赞,斯成佳也。

显然,中土赞佛、礼佛和斋夜诵斋,并皆一如也。

其次,梵呗之用词的结构不同。《法苑珠林》卷三十六〈呗赞篇·赞叹部第三〉:

述曰:汉地流行,好为删略,所以处众作呗多为半偈。故《毘尼母论》云:“不得作半呗。得突吉罗罪。”然此梵呗,文词未审,依如西方,出何典诰?

答:但圣开作呗,依经赞偈,取用无妨……

这样,则印度呗匿虽则为短偈,但普亦一偈吧。

再者,中国梵呗的地域性较明显,甚至不同的寺庙所唱梵呗即可能有异。同上书卷三十六〈呗赞篇·赞叹部第三〉:

然关内关外,吴蜀呗词,各随所好,呗赞多种。但汉梵既殊,音韵不可互用。至于宋朝,有康僧会法师,本康居国人,博学辩才,译出经典。又善梵音,传《泥洹》呗,声制哀雅,擅美于世。音声之学,咸取则焉。又昔晋时有道安法师,集制三科,上经、上讲、布萨等。先贤立制,不坠于地。天下法则,人皆习行。

其实,在康僧会、道安对梵呗有所厘正甚至制定了规范之后,南朝又有人加以整理。《高僧传》卷十三〈经师·论〉:

逮宋齐之间,有昙迁、僧辩、太傅、文宣等,并[来自Www.lw5u.coM]殷勤嗟咏,曲意音律,撰集异同,斟酌科例,存仿旧法,正可三百馀声。自兹厥后,声多散落,人人致意,补缀不同。所以师师异法,家家各制,皆由昧乎声旨,莫以裁正。

虽然如此,“师师异法,家家各制”,这种种地域性、寺院性、宗派性等的差别,至少在慧皎撰书时尚未根本消失吧。

到了唐五代,南北地域差别仍然相当明显。道宣《续高僧传》卷三十〈杂科声德篇·论〉:

呗匿之作,沿世相驱,转革旧章,多弘新势。……未详古述,且叙由来,岂非声乖久布之象。唯信口传,在人为高,毕固难准。大约其体,例其众焉。……然彼天音,未必同此。故东川诸梵,声唱尤多。其中高者,则新声助哀,般遮掘势之类也。地分郑魏,声亦参差,然其大途,不爽常习。江表关中,巨细天隔,岂非吴越志扬,俗好浮绮,致使音颂所尚,惟以纤婉为工?秦壤雍梁,音词雄远;至于咏歌所被,皆用深高为胜。然则处事难常,未可相夺。若都集道俗,或倾郭大斋,行香长梵,则秦声为得。五众常礼,七贵恒兴,开发经讲,则吴音抑在其次。岂不以清夜良辰,昏漠相阻,故以清声雅调,骇发沈情。京辅常传,则有大小两梵。金陵昔挵,亦传长短两引。事属当机,不无其美。剑南、陇右,其风体秦;虽或盈亏,不足论评。故知神州一境,声类既各不同,印度之与诸蕃,咏颂居然自别。义非以此唐梵,用拟天声,敢惟妄测断,可知矣。

虽然“神州一境,声类既各不同”,道宣认为这倒是“事属当机,不无其美”,态度还是相当宽容的。——当然,由于中印人种各异、语言不同,发音自有歧异,本不可强求一律也。

道宣进而比较了印度呗匿与中土梵呗的区别:

呗匿之作,颇涉前科。至于寄事,置布仍别:梵设发引为功,呗匿终于散席。寻呗匿也,亦本天音。唐翻为静,深得其理。谓众将散,恐涉乱缘,故以呗约令无逸也。然静呗为义,岂局送终?善始者多,慎终诚寡。故随因起诫,而不无通议。

如前援义净所言,散席时可有呗匿,但呗匿并不止于散席也。南山律师此语有所未妥。

至于中土这种差别性的由来,赞宁追溯到了最初的师承授受关系:

……原夫经传震旦,夹译汉庭。北则竺兰,始直声而宣剖;南惟僧会,扬曲韵以讽通。兰乃月氏之生,会则康居之族。两家左右,二见否臧。无为氷上之狐,免问候傍之路。

通曰:西竺僧持部类,行事不同。或执亲从佛闻,更难厘革。或称我宗自许,多决派流。或直调而质乎,或歌声而巧矣。致令传授,各竞师资,此是彼非,我真他谬。终年矛盾,未有罢期。

是谓西域呗匿不同,实源派别众多,彼此相竞也。另外,这里虽然旨在谈论看读、转读等由于学派传承而造成的歧异,却也包括了梵呗的情形。

如何看待这种种差异呢?赞宁认为,关键还是看其效果如何:

……故有若美一期之呗、诵三契之伽陀,感车马而不行,动人天之共听,此曲折声之効也。若乃盘特少句,薄拘短章,止忧忘以鼓唇,胡暇巧而扬舌,犹登中圣,或致感征,此直置声之验也。今以一言蔽之,但有感动龙神、能生物善者,为读诵之正音也。

不看差异,只观功效,此实乃持平之论也。

总之,中土梵呗虽源自印度呗匿,但二者之间亦有重大差异,可谓名近而实异也。

①张子开:《与文体相涉的印度佛事活动》,中国佛学院普陀山学院主办“纪念鸠摩罗什诞辰1670周年暨佛教教育现代化”学术研讨会(浙江省舟山市,2013年12月13至16日)论文。

②⑤⑦(唐)义净原著、王邦维校注:《南海寄归内法传校注》卷四“赞咏之礼”条,中华书局1995年4月第1版,第178-181页、第178-179页、第175页、第180、183、184页、第177页、第179页、第177页。

③邹燕凌:《中國汉传佛教梵呗研究》,四川大学博士学位论文(指导教授:陈兵),2005年。

④⑧⑨⑩(梁)慧皎《高僧传》卷十三《经师·论》。 [日]高楠顺次郎、渡边海旭、小野玄妙等编:《大正新脩大藏经》,东京:大正一切经刊行会,大正十三年(1924)至昭和七年(1932)版,第50册,no.2059,第415页b栏、、第50册,No.2059,第415页a栏至b栏、第53册,no.2122,第574页b栏、第53册,no. 2122,第576页a栏、第50册,no.2060,第706页a栏、第53册,no.2122,第575页c栏、第54册,no.2126,第242页b栏、第50册,no.2060,第706页a栏至b栏、第53册,no.2122,第574页b栏、第47册,no.1979,第426页b栏至c栏、第50册,no.2059,第414页c栏、第54册,no.2128,第509页c栏、第54册,no.2126,第242页b栏、第53册,no.2122,第574页b栏至c栏、第53册,no.2122,第575页c栏、第53册,no.2122,第575页c栏至576页a栏、第50册,no.2059,第415页a栏、第50册,no.2060,第706页a栏至b栏、第50册,no.2060,第706页b栏、第50册,no. 2061,第872页a栏、第50册,no.2061,第872页a栏。

⑥田光烈谓:“本来随着佛经的传入,就有转读(即咏经)和梵呗(即歌赞)的发生”( 中国佛教协会编:《中国佛教》第二辑“俗讲”条,北京:知识出版社,1982年8月第1版,第367页)。这个观点似乎并不妥当。

《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卷上〈窥冲法师〉。王邦维校注本,第84页。

(唐)输婆迦罗译《摄大毘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入莲华胎藏海会悲生曼荼扌罗广大念诵仪轨供养方便会》卷一:“殷勤呗唱三至七,次诵吉庆伽他句。或五或七下至三,警觉诸尊发欢喜。”《大正新脩大藏经》,第18册,no.850,第68页a栏。

《阿毘昙毘婆沙论》卷二十九〈使揵度〉:“曾闻释女瞿夷,有三比丘常入其舍,以清净音声,为其呗唱,亦数数为说法要。”《大正新脩大藏经》,第28册,no.1546,第215页c栏。

《大正新脩大藏经》,第54册,no.2128,第831页b栏。按,《中国佛教》第二辑“赞呗”谓,慧琳称梵呗为“呗唱”( 第378页)。非。“呗唱”是引用别人的说法。

《中国佛教》第二辑“赞呗”条,第378页。

(唐)义净原著、王邦维校注:《南海寄归内法传校注》卷一,第九则“受斋轨则”,第69页。

张子开:《试论印度佛教典籍的文体——以祇夜、伽陀和修多罗为中心》,载《绵阳师范学院学报》2010年10期,第1-9页。

责任编辑 彭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