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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文史》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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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纪念塔,史上的里程碑
发布时间:2020-10-27        浏览次数:52        返回列表

文 赵晓强

当年第一次长沙会战大捷后在贵阳大南门外修建的“国民革命军第102师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 (1941年5月27日落成),已经在1952年因修路被摧毁了,如今空留一个纪念塔的地名。在许多尊重历史的人心目中,一直是有一座纪念塔的……现在人们已经开始尝试更好的纪念方式。其中的一种,就是像康振贤做所做的这样——建造一座“纸上的纪念塔”。建造纸上的纪念塔是一个工程,更是一条道路!在这条道路上,将有更多的人加入。

1935年5月,原黔军第25军第2师在贵州威宁接受民国中央政府改编,组建成国民革命军第102师。第102师最初建制为两旅四团共9000余人,官兵百分之九十九是黔籍。首任师长即遵义人柏辉章(原第25军第2师师长)。国民革命军第102师建成后,同年6月出贵州到涪陵整训,一年后调豫南归属鄂豫皖边区剿总序列。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8月下旬奉民国中央军事委员会调至上海参加对日作战。自此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为止,8年抗战中,102师先后转战沪、苏、皖、豫、陕、赣、湘、粤等省区,参与了正面战场20多次大会战中半数以上的大会战,大小战斗上百次:血战苏州河、拱卫南京、对峙风陵渡、鏖战砀山,浴血万家岭、大战生米街、驰援香港、三守新墙河、四战长沙……作为没有独立军建制的黔军师,在战斗中虽然不断被调拨、分割、甚至肢解使用,先后归属6个战区,入胡宗南、黄杰、欧震等军建制,但几乎逢战必奉命“冲锋打头阵,撤退打后卫”。万家岭大捷,功成难赏;砀山新墙河,捐躯大半。虽然如此,102师不断从贵州家乡和江西湖南等布防地征补整训,一次次神奇地复活在抗日战场上。纵观抗战8年,近万人编制的第102师,先后有两三万人捐躯在中华民族救亡图存的抗日战场上,其中半数以上是我贵州贫苦子弟。

那些抗战中捐躯的“草鞋兵”,不论春夏秋冬、天晴落雨,往往身穿单衣,脚穿草鞋,拿着单发步枪,唱着军歌,冒着日本兽军飞机大炮坦克等疯狂攻击,浴血奋战,最后往往“裹革恨无尸”;有的无名捐躯者,家里妻儿老小几十年寻找,一直没有音讯,几代人[来自wwW.lw5u.Com]含恨离世……铁石人也难不下泪。但历史往往是很残酷的。虽然共和国的诞生使广大贫苦人民翻身做主,但那些同样出身贫苦的幸存者——不幸与旧政权有牵连的所谓旧军人,虽然参加了民族抗日战争,却屈辱地被历史局限在另册之中,活在被怀疑被管制之下,许多人在委屈无告中凄凉死去,甚至被批斗、被劳改、被镇压。首任第102师师长柏辉章,就是在早已赋闲的1952年被指控通匪遭到无情处决。他们为民族、为国家打日本鬼子的事长期被屏蔽,没有人实事求是认真去评价。

随着时间的推移,历史的进步,特别是胡锦涛纪念抗战胜利六十周年的讲话发表以后,还抗战历史的本来面目,谈论因政治党派原因被抹杀抗日功绩的军人不再是禁忌。相关的论文和专著,正如雨后春笋般不断问世。

团结出版社2012年7月出版的《虎贲独立师:国民革命军第102师抗战纪实》就是这样一本以国民革命军第102师8年抗战历史为讲述线索的专著。这是第一本讲述黔军某一个师抗战历史的专著,同时也是第一部土生土长的贵州人所写的黔军抗战历史专著。

由于历史研究方面的共同兴趣,我和作者康振贤通过网络成为朋友,并有幸获他寄赠他的第一本《虎贲独立师》力作(康振贤所著《虎贲独立师:国民革命军第140师抗战纪实》、《虎贲独立师:国民革命军第82师抗战纪实》等还将由团结出版社按系列图书出版计划推出)。

收到书后不久,我意外地见到了康振贤本人。他本是贵州独山人,能书善画,现在移居广东中山,自己创办有一家灯箱广告厂,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这次他为采访一个健在抗战老兵,顺路来贵阳办点事。虽然他很忙,我们相聚交谈的时间很短,但我还是在陪他下楼的电梯中抓住时机问他:您的著述工作很不容易!您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血访老兵,写抗战?是因为家族中有人在抗战中捐躯吗?我的祖父就是在1941年的长沙会战中捐躯的。我问他这句话时,先父临终时为寻找祖父音讯几十年无确信而流泪的情景又浮现在我眼前。可康振贤告诉我:“没有!我研究抗日战争,首先是因为这是中国现代历史上中华民族进行的最正义的、并且取得完全胜利的战争!这是一场不应该被遗忘的战争,同时也是一场还需要认真研究的战争。我收集相关的历史资料已经有很多年了。最初接触是在我老家独山,有好多抗战老兵,他们生活的境遇很不堪,但他们也常偷偷为我们这些孩子讲一些打鬼子的故事。他们中很多人现在都去世了,但他们告诉我的故事一直激励我探究下去!”

听了康振贤的话,我一下子理解了:为什么他的《虎贲独立师:国民革命军第102师抗战纪实》,自始至终关注着这个“地方军眼中的嫡系、中央军眼中的杂牌”师,这个没有人罩着、但却硬气地“凭战绩说话”的贵州人为主的独立师;为什么他的书中有那么多一般史书上往往舍弃的普通士兵惊天地泣鬼神的亲历抗战故事;为什么他的笔端常带着深沉的感情!细细回味,这些真的是康振贤纪实专著的特色。

首先,为我贵州参战的虎贲独立师立传,是客观历史研究深入的必然结果。这样的事总会有人做。很高兴这件事现在是由一个爱国家爱民族同时也热爱家乡的贵州人来完成了。以一个参战师为视角来写,自然就避免了一般所谓宏观史论的老套,必然有新观点,可以容纳许多新材料,更好地尽到历史研究“存真、资治、育人”的天职。不仅仅是创新,还填补了相关历史著作的空白,有独特的价值。

其次,作者本着为后人留下一部生动鲜活信史的目的,不辞劳苦、不远万里奔波,亲自深入贵州贫困山区采访幸存抗战老兵,多次到抗战实地考察,掌握最准确的第一手材料作为写作的参考。在熬更守夜,多次反复核对档案馆、图书馆中的历史专著中的资料后,梳理排比,力求抓紧时间将最真实、最值得铭记的历史材料抢救性地收入著述之中。因此我们才能见到接受采访后不久就离世的遵义县芝麻镇90多岁抗战老兵舒仕忠的讲述;看到1924年生的当年的勤务兵葛世才的回忆和他如今留下的音容笑貌;听到遵义县泮水镇的老兵玉树林和王登云等口述当年在江西用机枪打下骄横的日军飞机的故事。因此我们才能看到关于当年102师下属团部番号更[来自wWW.lw5u.coM]改时期的最准确记载,甚至还有关于柏辉章的生年简历的第一次准确叙述。

再次,其实也是最重要的,是这本书不仅仅有简明扼要的宏观战史背景呈现,有深刻冷静的历史反思,更有一种感人的真情流淌在字里行间。我想,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在于这本书是用真挚情感的眼泪所浇灌出来的。这些凝结成青史的眼泪,还有鲜血——有当年战死的人的,也有他们的后人的;有从幸存老兵深陷的双眼中流出的浑浊老泪,也有行侠仗义的康振贤的无声哽咽。

也许有人会质疑:一部带着感情、和着血泪写下的历史是否足够客观公正。但我想:对这部书,这样的质疑是多余的,因为书中的感情来自真实的历史!正如康振贤所说:他并没有个人或者家族的私人感情在其中,并不是一定要做什么翻案的努力,只是想把真相讲述出来,让该流传的流传,让不该忘记的不被忘记!

康振贤是一位经济独立的企业家。他不吃皇粮,不是要出一本书来评职称,也不是为了谋个一官半职,康振贤的研究是凭良心在做,是一个公共知识分子梦寐以求的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历史专家!因此尽管他笔端常带感情,但并不影响他的著述经受时间的检验。恰恰相反,这种感情促使他的认识更加深刻,行文更加回肠荡气!

中国社会科学院编审、《抗日战争研究》前主编曾景忠在所作序言中评论:康振贤的著述有宏观勾勒,有微观描绘,宏观微观结合,铺排匀当,力求活泼,具有纪实文学一般的形象生动,力求真实,如同严肃的学术著作。“为抗日战争史宝库提供了一粒发光的小珠。”我赞同之外,还觉得由于具备了上述特色,其实在无意之中,康振贤已经为抗战历史著述开辟出一条新路。这条新路首先是属于他的,他即将出版的系列《纪实》就是最好的证明。其次这条新路也是属于更多的人的。

当年第一次长沙会战大捷后在贵阳大南门外修建的“国民革命军第102师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 (1941年5月27日落成),已经在1952年因修路被摧毁了,如今空留一个纪念塔的地名。在许多尊重历史的人心目中,一直是有一座纪念塔的。现在看来,原地建塔也许并非必须。事实上,当年102师在1941年后捐躯的忠烈比此前更多。当年筑塔的纪念是不完整的纪念。现在人们已经开始尝试更好的纪念方式。其中的一种,就是像康振贤所做的这样——建造一座“纸上的纪念塔”。建造纸上的纪念塔是一个工程,更是一条道路!在这条道路上,将有更多的人加入。

现在这条道路已经有人踩出来了,有了开始。从这个意义上讲,康振贤的这部《虎贲独立师:国民革命军第102师抗战纪实》,其实也是一座里程碑。这座历史里程碑不论是否高大巍峨,是否美轮美奂,但它确实耸立起来了!我相信,今后的里程中,我们还会看到更多更好的纪念塔、里程碑被人们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