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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研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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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表心曲:《聊斋志异》诗歌初探
发布时间:2018-02-03        浏览次数:110        返回列表

付善明

(天津理工大学 汉语言文化学院,天津 300384)

摘要:《聊斋志异》中所插入的诗歌可大体分为爱情诗、述心路历程诗、嘲讽诗等三类,这些诗歌为小说中人物表白心曲之作,也是作者蒲松龄曲折抒写怀抱之作。《聊斋志异》诗歌产生的原因有二:一为对传统文言小说“诗笔”传统的继承;二为作者的诗文修养。

关键词:聊斋志异;诗歌;诗表心曲;爱情诗;嘲讽诗

中图分类号:I207.419文献标识码:A

收稿日期:2013-05-24

基金项目:天津教委项目“明清小说韵文研究”(20132222);江苏省博士后基金“对接与契合 ——古代小说韵文研究”(1301059C)

作者简介:付善明(1980-),男,山东费县人。古代文学博士,扬州大学博士后,天津理工大学汉语言文化学院讲师,主要从事中国古代小说研究。

清代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是一部集志怪传奇之大成的杰作。其中诸多篇目中有诗歌插入,成为《聊斋志异》的一大特色,从中可见蒲氏的“诗笔”。前贤和时彦在论述蒲松龄诗歌和《聊斋志异》相关篇目时虽部分涉及所插入的诗歌,但未将其作为研究对象进行系统分析,本文即以《聊斋志异》中的诗歌为研究对象,对之加以研究。

《聊斋志异》中以描写爱情的篇章最为感人心脾,而在这些篇章中的爱情诗也独放异彩、光艳照人。学者们盛赞《聊斋志异》中对于花妖狐鬼的描写,也正因这其中的大部分篇章是关于爱情的赞歌,鲁迅所谓“花妖狐魅,多具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而又偶见鹘突,知复非人” [1]179者是也。文言大家蒲松龄在有些篇章中插入的诗歌,有男女间示爱诗,代言体示爱诗,唱和诗,生死以之的爱情诗等。

封建社会男权主义的特性,决定了男子在社会中受教育的机会要多于女子,这也就是男子所作诗歌数量和质量要远远超过女子诗歌的原因,在《聊斋志异》中也是如此。广平冯生偶见容色娟好的红帔少女,即心生爱意,至其所居住之古刹向其父辛蒙叟求亲,并索笔作诗曰:“千金觅玉杵,殷勤手自将,云英如有意,亲为捣玄霜。”诗用裴钅刑《传奇》裴航娶云英典,而彼裴航为信士,终得仙偶,“超为上仙” [2]216;此冯生则“轻脱”,作诗欲自献镜台未成,终借已故薛尚书之势娶狐女辛十四娘(《辛十四娘》)。晋宁乔年为连城“倦绣图”献诗云:“慵鬟高髻绿婆娑,早向兰窗绣碧荷。刺到鸳鸯魂欲断,暗停针线蹙双蛾。”又有称赞挑绣技艺之诗曰:“绣线挑来似写生,幅中花鸟自天成。当年织锦非长技,倖把回文感圣明。” [3]362-363连城出“倦绣图”征少年题咏,意在选择佳婿。乔生第一首诗“刺到鸳鸯魂欲断”一句,虽从连城视角叙出,却最能传情;第二首诗大力称赞连城绣工“写生”“天成”之妙。故但明伦评此二诗曰:“首作能传情,次作得体。风流蕴藉,无半字轻佻。连城得诗称赏,矫命赠灯火之资,不可谓非感得其正者。” [3]363 (《连城》)乔生与连城间的婚事几经波折,生生死死,终成良匹。《西湖主》篇陈弼教题巾诗和以上两篇中的诗歌相似,也成为男女结合的良媒。《绩女》篇费生《南乡子》一词颇涉淫亵,而全篇意在阐释“示色身、堕情障”六字,故事性不强,绩女也是在“堕情障”后洁身而去。

代言示爱诗是男女间示爱诗的一个变体,这类诗歌不是爱恋双方当事人所作,而是由第三者站在男女一方的角度所创制,《聊斋志异》中的《宦娘》和《凤阳士人》篇均有此类诗作。《宦娘》篇叙温如春、良工因琴结缘,而良工父葛部郎因温如春式微而拒其婚事,后良工于花园中拾得《惜馀春》词一首,重加抄写置于案头;之后被葛公见到,以为是良工所作,焚之;其后葛部郎又于温如春处发现此词;最终葛部郎夫妇为掩此事而将良工嫁温如春。《惜馀春》词曰:

因恨成痴,转思作想,日日为情颠倒。海棠带醉,杨柳伤春,同是一般怀抱。甚得新愁旧愁,刬尽还生,便如青草。自别离,只在奈何天里,度将昏晓。

今日个,蹙损春山,望穿秋水,道弃已拼弃了!芳衾妒梦,玉漏惊魂,要睡何能睡好?漫说长宵似年;侬视一年,比更犹少:过三更已是三年,更有何人不老![3]986-987

此词为女鬼宦娘为报答温如春眷顾之情,撮合温如春和良工所作。词虽出宦娘手,而皆合乎良工口吻,曲折道尽良工自聆听温如春弹琴后的思念之情。但明伦评此词曰:“如抽茧,如剥蕉,曲折缠绵,如泣如诉。惜馀春词委婉缠绵,回环往复,一字一转,一字一波。” [3]987正因其曲写当事人心曲,故良工得此后吟咏数四,甚为爱好,并将其锦笺庄书;温如春得词后于案头细加评论,语涉狎昵;而葛公首见之以为出自良工之手,付之秦火,在温如春家再见之则以为系良工赠温者,终玉成良工温如春二人婚事。虽然有刘方伯公子遗失女舃、温如春家菊花变为绿菊等事,而起关键作用的实为宦娘代言体《惜馀春》词。

真正堪称爱情绝唱、人诗合一佳构的,是《白秋练》篇。袁世硕先生有《吟诗魔力的底蕴——〈白秋练〉抉微》一文,论及诗歌在慕蟾宫和白秋练爱情间的奇妙作用,并从作者蒲松龄的“吟诗友”顾青霞考证此文的人物原型 [4]。抛开人物原型不论,单从文本来看,吟诗确实在《白秋练》篇慕蟾宫和白秋练二人间起着魔力般的作用:白秋练之慕蟾宫,是因其“执卷哦诗、音节铿锵”;秋练之相思病,称自己是“为郎憔悴却羞郎”,蟾宫为之吟王建《宫词》“罗衫叶叶绣重重”一诗即霍然而愈;在慕翁将至,秋练以诗歌卜之,得李益《江南曲》诗:“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秋练遂知好事之不谐;后蟾宫被慕翁带归,与秋练音信间阻而病,慕翁复挈蟾宫至楚见秋练,女为其吟《太平春怨》“杨柳千条尽向西”之诗、曼声度《采莲子》“菡萏香连十顷陂”之句,而慕蟾宫病瘳;后二人成其良缘。然因白秋练为湖中白骥,每食必餐少许湖水,后因慕翁南游数月不归,湖水告罄,秋练遂病,而嘱慕蟾宫待其死后勿葬,每天于卯、午、酉三个时辰吟咏杜甫《梦李白》诗,以此死且不朽;待慕翁携湖水至,抱其体入水浸之可活;后果如其所言而甦。在此篇小说中真正称奇的,不是白骥精的每餐必食湖水和其死后用湖水浸之而活,而是白秋练和慕蟾宫的吟诗相识、因诗相知,以吟诗而疗病,咏诗占卜,和最终的以吟咏诗歌而维持生命。这里的诗歌不是书中人物所创,而是借前人诗以述己之怀,诗歌不仅仅起到了示爱诗表达爱慕之意的作用,更是生死与之、人诗合一的白秋练和慕蟾宫间的爱情婚姻赞歌。人物形象因之而丰富、圆满。至于白骥精之说,不过是作者借其抒发自己的怀抱。

《聊斋志异》中的爱情诗类型多样,有些是以男女间的唱和诗出之,以《香玉》最为突出。故事叙胶州黄生舍于崂山下清宫读书,昼遇素衣、红裳女子二人于花间,追不能及,因心生爱慕而题诗树下曰:“无限相思苦,含情对短窗。恐归沙吒利,何处觅无双?”后素衣女香玉(白牡丹花妖)自入黄生宅与其欢好,并和诗曰:“良夜更易尽,朝暾已上窗。愿如梁上燕,栖处自成双。”可惜好景不长,后白牡丹被即墨蓝氏掘移至家,日渐凋零。黄生作悼白牡丹花诗五十首以祭之,并日逐临牡丹花之穴汍澜不已,复遇红衣女子绛雪(耐冬花妖),遂为良友。黄生因思念香玉复和前韵作诗一首,绛雪因和诗曰:“连袂人何处?孤灯照晚窗。空山人一个,对影自成双。” [3]1549-1551观前后几首唱和诗,虽为黄生与两花妖间的爱情唱和,以及对逝者的思念,实则为文人间的一种文字游戏,或许是作者蒲松龄长期坐馆、羁旅孤寂时的随兴之作。在《香玉》篇中,黄生得香玉、绛雪二女,一为贤妻一为良友,也可看作蒲氏漫漫长夜的精神安慰,是封建男权社会一夫多妻制在其思想中的体现,是对于夫妻长期两地分居而幻设的白日梦。

蒲松龄在这些爱情篇章中插入的诗歌,或对于小说中人物形象的塑造具有重要的作用,或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或成为故事进展的重要线索。而诗歌与文言小说的融合,更为故事本身增添异彩。

《聊斋志异》中的第二类诗歌,主要是用诗来书写自己的心路历程。这同时也是此类诗歌的功用,即表白人物心曲。首先是鬼魅所作诗歌,以吟咏生前的凄苦和死后的孤寂,如《林四娘》、《连琐》、《公孙九娘》篇中女鬼的诗歌。与《红楼梦》第七十八回中叙林四娘为姽婳将军者不同,《聊斋志异》之林四娘为衡王宫人,遇难而死,死数年后鬼魂与青州观察陈宝钥欢好,夜则念金刚、准提诸经咒,后冥王因其生前无罪、死后信佛而准其再生,临去前作诗赠宝钥曰:

静锁深宫十七年,谁将故国问青天?

闲看殿宇封乔木,泣望君王化杜鹃。

海国波涛斜阳照,汉家箫鼓静烽烟。

红颜力弱难为厉,惠质心悲只问禅。

日诵菩提千百句,闲看贝叶两三篇。

高唱梨园歌代哭,请君独听亦潸然。[3]288-289

观其文,则充斥着对故国的眷恋、对君王的忠诚、自身的无奈和向佛教寻求慰藉的虔诚。一个弱女子在战乱的冲击下做了牺牲品,还眷眷不忘故国和君王,从中可见明清易代之际有志之士的心理寄托。同为女鬼的连琐,十七岁夭逝,独处荒野二十余年,每吟自作之诗“玄夜凄风却倒吹,流萤惹草复沾帏” [3]331寄托幽恨。评论家但明伦评其诗曰:“孤寂如鹜,幽恨如绵。” [3]331可谓知音。作者笔下的女鬼一如怀[来自www.Lw5U.com]春之佳人,见阳则思,感阴则悲,无论是清郊孤野之境、凄风苦雨之夕,辄思琴瑟之好。公孙九娘因于七案被株连,后自刭死,其对莱阳生所吟“十年露冷枫林月”之诗,“白杨风雨绕孤坟” [3]481之句,亦为其死后孤凄写照。连琐与公孙九娘一获再生一仍孤行丘墓间,一幸一不幸,实因所遇之人是否有心。与女鬼殁后所作诗相似,男鬼死后所作之诗也是凄冷异常。江宁田子成过洞庭湖时,因舟覆而死。其子姜良耜长成后辗转仕湖南,一夜于旷野茅屋中遇田子成与溺亡表兄杜野侯等三鬼魂对酌,田子成吟诗曰:“满江风月冷凄凄,瘦草零花化作泥。千里云山飞不到,梦魂夜夜竹桥西。”冯镇峦评其诗:“幽冷之作,音调凄楚。” [3]1628以上男女鬼魂所作诗歌,皆为表其心迹,诗意凄冷,表达了他们对殁后无所凭依的幽绪。

妓女唱词以表心声,是另一类型的诗歌。《彭海秋》篇娟娘所歌《薄幸郎曲》,《褚生》篇李遏云所歌《浣溪沙》词,都能婉转表白她们作为妓者的心曲,在此以前者为例,加以论述。娟娘《薄幸郎曲》曰:

薄幸郎,牵马洗春沼。人声远,马声杳;江天高,山月小。掉头去不归,庭中生白晓。不怨别离多,但愁欢会少。眠何处?勿作随风絮。便是不封侯,莫向临邛去 [3] 705。

娟娘虽为广陵娼女第一人,但对于迎来送往、追欢逐笑的北里生涯业已厌倦,希望能遇到倾心于己之人,即使不封侯,而如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临邛卖酒,也得其所愿;而对于薄幸郎,对于“随风絮”式的生涯,则渴望摆脱。仙客彭海秋为其和彭好古代订三年之约,三年后,好古果削其娼籍,偕归莱州故里。

与以上女鬼、妓女所作和所歌诗歌以表心迹者不同,另有男子作诗自表心声者。《蒋太史》篇叙太史蒋超嗜读佛典,记其前世为僧,数梦至前生所居庵前潭边。后入蜀金沙寺,又至峨嵋伏虎寺,示其疾而化,偈中有“老衲无端堕业尘”“功名傀儡场中物,妻子骷髅队里人” [3]1149之句。

抒写心路历程诗或出小说人物之口,或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主要是通过诗歌抒发自己难以言说的情怀。其中部分诗歌在整体故事叙述中起到了预叙的作用,如前引《白秋练》篇“嫁得瞿塘贾”之句、《香玉》篇黄生“恐归沙吒利”之句、《彭海秋》篇娟娘所唱“人声远,马声杳”之句,皆一语成谶,对后文则成为千里伏线。此外,《瑞云》篇瑞云赠贺生诗亦然,诗曰:“何事求浆者,蓝桥叩晓关?有心寻玉杵,端只在人间。” [3]1387

另有谶语类诗歌,如《大男》篇卜辞“小者居大,少者为长;求雄得雌,求一得两:为官吉”,《伍秋月》篇伍秋月“女秋月,葬无冢,三十年,嫁王鼎”碑文等,也在小说文本中起到预叙作用,为文造波,与表白心曲而起预叙类诗歌同,在此不赘。

嘲讽诗是《聊斋志异》中又一类诗歌,主要是讽刺无真才实学的文人、科举制度的腐败和吏治的贪酷。这种类型的诗歌实为蒲松龄精神寄托之所在,是其“孤愤”著书的一大体现。蒲松龄“初应童子试,即以县、府、道三第一补博士弟子员,文明籍籍诸生间” [5]285,而困顿场屋,终生未博一第,愤激之言,遂寄托于《聊斋》之文以出之。

对无真才实学的文人的嘲讽,是作者批判封建科举制度的一种方式。《司文郎》篇瞽僧对余杭生和其师之文的讽刺,《辛十四娘》中冯生对楚银台公子文章的评骘,皆可见蒲氏胸中的郁结之气。《仙人岛》一篇,芳云对王勉“一身剩有须眉在,小饮能令块磊消”诗句所作“孙行者离火云洞……猪八戒过子母河”的评论,对其“潴头鸣格磔”所续“狗腚响弸巴”之句,虽现恶趣,而无不恰切。通篇对于轻薄文人王勉的讥讽可谓深矣。《嘉平公子》中的讥讽,则更为冷酷。《聊斋志异》多有花妖狐鬼主动来亲就文人,但凡是获这些美妙女子青睐者,大多为才学俊雅之士,其中坐馆先生居多,这应当与作者的生涯攸关。而嘉平公子虽仪容秀美,因赴童子试遇娼门温姬,温姬慕公子风流蕴藉,自入其寓偕其欢好;但当雨夜温姬吟“凄风冷雨满江城”之句而公子不能对,后公子帖又多有鲁鱼亥豕之处,温姬遂集其别字以为诗曰:“何事‘可浪’?‘花菽生江’。有婿如此,不如为娼!” [3]1599痛恨自己以貌取人、欲托终身,对于虚有其表的世家公子可谓痛下贬斥。而尤可笑者,是嘉平公子尚不知温姬诗意,传为笑谈。《苗生》篇虎精所化苗生所对“唾壶击缺剑光红”之句,对于互诵场闱文章之人的扑杀,是一种对待无实学文人所采取的极端手段。其他如《狐谐》、《狐联》等篇中的对联,从狐一方可称其才思敏捷,转换一视角则可见在场文士的文思菲薄。

当时科举制度的腐化,虽有“曰校、曰序、曰庠,两字德行阴教化;上士、中士、下士,一堂礼乐鬼门生” [3]822-823 (《考弊司》)之虚名,实际则需考生割髀肉、行贿赂。在如此弊端百出的科举制度之下,无实学的文人一旦做官即成为老百姓的灾难。《姬生》篇所附文字,叙一窃盗被刺字后,浙中令嫌所刺“窃”字不是官板正字,即刮去,侯疮平,另刺。盗作二绝句曰:

手把菱花仔细看,淋漓鲜血旧痕斑。

早知面上重为苦,窃物先防识字官。

少年道学志功名,只为家贫误一生。

冀得资财权子母,囊游燕市博恩荣 [3]1658。

此盗的[来自www.lw5u.Com]这两首绝句并非如冯镇峦所评以诗人为盗来嘲笑当时的诗人,而是说有才学的文人因家计困难不得已而为盗,却遇到一迂腐“识字官”,不以人道为本,而斤斤于一字之正误。此种官为小职则害民,为大僚则寡廉鲜耻,如《三朝元老》篇某中堂,享堂落成后被人所题之联:“一二三四五六七,孝弟忠信礼义廉。” [3]1047可为其一生写照。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所插入的嘲讽诗歌,是其长期与最底层百姓接触的真诚体验,是其所抒写的下层文人的人生况味。作者以潦倒一生的科举经历和耳闻目睹的民生疾苦,创作出了“惟歌生民病”的杰出篇章,其中的诗歌是重要的抒发心臆的手段。

《聊斋志异》中所插入的诗歌已论次如上,并简要叙述了诗歌在小说中的作用。至于在小说中插入诗歌的原因,笔者认为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文言小说具有融入诗歌的传统,二是作者蒲松龄本身即为诗人。

小说这一文体成熟较晚,至魏晋方有志怪、志人之书,而当时的文人普遍将其视为补史之作,如晋干宝撰《搜神记》而被誉为“鬼之董狐”者即为明证。现在所见汉人小说作品,多为晋以后人所伪托。小说文体脱胎于史传散文,而汉以前史书多引诗以为证,如《左传》、《国语》、《战国策》等;先秦散文多韵散结合,如《老子》、《荀子》等诸子散文中即多韵散结合的段落,另如《孟子》中所引《孺子歌》,也见于《楚辞·渔父》,可谓开民谣入散文之先例。受史传、散文影响而产生的小说,作为一种新文体,多继承其传统,文中插入诗歌即为其一。现在所见较早的小说如《穆天子传》中,有西王母为穆天子所唱歌谣:“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6]14志人小说如《世说新语》和《殷芸小说》中插有诗歌,志怪书《搜神记》、《搜神后记》中也引有诗歌。至唐人传奇,“诗笔”成为其重要追求之一。南宋赵彦卫《云麓漫钞》卷八曰:“唐之举人,先藉当世显人,以姓名达知主司,然后以所业投献;逾数日又投,谓之温卷,如《幽怪录》、《传奇》等皆是也。盖此等文备众体,可以见史才、诗笔、议论。” [7]135唐传奇中的诗笔,或为小说中融入诗歌,或前为小说后为诗歌,或书写诗歌的意境,均被后代文言小说作家所传承。被鲁迅称为“文题意境,并抚唐人”的明瞿祐《剪灯新话》,和其后的仿作《剪灯余话》、《觅灯因话》中,也插有大量诗歌,然皆如鲁迅所说文笔冗弱,不能相副。至清人蒲松龄《聊斋志异》,可谓传承了文言小说的优良传统,使得小说和所插入的诗歌水乳交融。

从作家角度来讲,作者蒲松龄的文学修养,是《聊斋志异》中引入诗歌的主要原因。蒲氏除《聊斋志异》闻名于世外,尚有诗集、文集、四六集等传世。蒲松龄生于书香门第,“少与邑名士张笃庆、李尧臣结郢中诗社,以文章道义相劘切,号郢社三友” [5]288,“困踬场屋,乃决然舍去,一肆力于诗古文辞,悲愤感慨,自成一家言” [5]288。蒲松龄良好的文学素养,使其在诗歌方面也卓有成就,在行旅登眺、寄远送别、往来酬答之际,农桑耕作之余,往往有诗;暮年作老乐诗十八首,其妻亡后有悼内诗六首,临终前一年的除夕也作一绝句。蒲松龄科考蹉跎一生,却以余力创作出传世之作《聊斋志异》,真可谓举业不幸诗家幸。蒲氏以其在诗歌方面的深厚素养在《聊斋志异》部分篇目中稍加点缀,即成为或传情达意、或表白心曲、或讥刺嘲讽的架构,对于小说本身尤为增色。

参考文献:

[1]鲁迅.中国小说史略[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

[2]张友鹤,选注.唐宋传奇选[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

[3]蒲松龄.聊斋志异(会校会注会评本)[M].张友鹤,辑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4]袁世硕.吟诗魔力的底蕴——《白秋练》抉微[J].蒲松龄研究.2004,(1).

[5]朱一玄.聊斋志异资料汇编[G].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2.

[6]上海古籍出版社,编.汉魏六朝笔记小说大观[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

[7]赵彦卫.云麓漫钞[M].傅根清,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96.

Poetry Voice The Aspiration: On The Poetry of Liaozhai Zhiyi

FU Shan-ming

(School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culture,Tianji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Tianjin 300384,China)

Abstract: The poetry inserted in Liaozhai Zhiyi can be divided into love poetry,experience poetry,satirical verses in general. The characters in the novel express their heart through these poems,and the author Pu Songling especially expressed his heart euphemistically. The poetry of Liaozhai Zhiyi for two reasons:the first one is inheritance of the traditional classical Chinese novel poem,the second is the au-thor’s poetry accomplishment.

Key words: Liaozhai Zhiyi;poetry;poetry voice the aspirations;love poetry;satir-ical verse

(责任编辑:朱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