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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研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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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的犯贱与悲哀——评畸恋思维下的《莲香》
发布时间:2018-02-03        浏览次数:313        返回列表

李志红

(淄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科研处,山东淄博255130)

摘要:《莲香》是蒲松龄文言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中的一篇。在这篇小说中,蒲松龄用欣赏的态度写就了一个她笔下大度宽容而美好的莲香形象。基于女性学视角我们发现,莲香形象是蒲松龄畸恋思维引导下的一名犯贱而悲哀的女性形象。

关键词:莲香;女性学视角;蒲松龄

中图分类号:陨圆园苑援源19 文献标识码:粤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上海,张爱玲写过有关男人梦想的小说———《白玫瑰与红玫瑰》。在男主人公佟振保的生命里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如白玫瑰般圣洁的妻,一个是如红玫瑰般热烈的情妇。于是,张爱玲说出了这句脍炙人口的名言: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1]

张爱玲的小说中,就写出了佟振保在两个女人之间的纠结。他娶了纯洁的妻子,又觉得妻子不够大胆热烈;与大胆热烈风情万种的情人在一起,又觉得缺乏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绵绵情意。笔者以为,男主人公的这种纠结,其实就已经表明了他们的主张,他们都需要这样的两个女子,同时生活在他的世界里,性格互补,该是多么美好的人间幸事啊!

这样的幸事,早在清代文言短篇小说作家蒲松龄那里就出现过。这就是《莲香》。

基于女性学视角,笔者对莲香的行为和思想表示欲哭无泪。

一、被社会文化建构下的莲香——犯贱

《莲香》的故事是这样的:桑生是一个读书人,很勤奋。于是,被狐女莲香所倾慕。可是,莲香的“倾国之姝”、“三五宿辄一至”,依然不能使桑生满足。后来,“觌面殊非,年仅十五六,軃袖垂髫,风流秀曼,行步之间,若还若往”的李氏又来献殷勤,他亦来者不拒。不过,这一李氏实则为鬼。根据小说的说法,女狐有好有坏,但女鬼一定是害人的。所以,后来莲香再次来桑生处,就发现了这一点——桑生日渐羸弱,可能招邪了。但是,桑生以为她嫉妒,并拒不承认。后来,莲香甚至为桑生治病,桑生依然以为莲香的猜测是出于嫉妒。之后,莲香离开很长时间,李氏依然不断与桑生约会,直至桑生没有了一丝气息。这时,莲香适时出现,拯救了濒临死亡的桑生,还让李氏帮忙喂药。后来,李氏为了不再害人,为了能够与桑生在一起,最后竟魂附女体,嫁给了桑生。三人过起了幸福的日子。莲香为桑生生孩子后死去,在桑生与燕儿(李氏附体)年年纪念她之后的一年寒食节,死而复生。

小说的结尾这样写:

燕谓生曰:“妾与莲姊两世情好,不忍相离,宜令白骨同穴。”生从其言,启李冢得骸,舁归而合葬之。亲朋闻其异,吉服临穴,不期而会者数百人。余庚戌南游至沂,阻雨,休于旅舍。有刘生子敬,其中表亲,出同社王子章所撰《桑生传》,约万余言,得卒读。此其崖略耳。

异史氏曰:“嗟乎!死者而求其生,生者又求其死,天下所难得者,非人身哉?奈何具此身者,往往而置之,遂至腆然而生不如狐,泯然而死不如鬼。”[2]

从蒲松龄写作此篇的篇幅及情感看,他对莲香与李氏双美共事一夫的事情,充满了艳羡与赞赏。这两个女子,情同姊妹,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为了桑生好,可以不顾一切。生而可以死,死而可以为生。她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矛盾。要说一开始她们之间的矛盾,那完全是因为她们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以为对方是主动害桑生,希望拆散桑生的幸福生活的。这样的误解,才使得她们在一开始的未曾谋面中,存在忌恨。后来,桑生彻底得病后,两人便尽释前嫌。

性别的文化建构论认为,“在不同的文化和社会中,性别的概念和行为规范会按照当时当地的习俗被建构起来。比如,亚洲文化要求女人被动和柔顺,亚洲女性的人格特征就会被这样建构起来。女性主义不仅强调社会性别的文化建构,还强调性别不平等的文化建构,性别构成的权力关系。”[3]也就是说,女人的行为规范是被文化传统不断的建构完成的。

笔者以为,在这个故事中,莲香与李氏能够和谐共处,共同服务于桑生,就是源于普遍的社会文化建构导致。那一时代,一个男人有几个老婆很正常,并且普遍的社会要求都提示女人不能嫉妒,要忍耐,要坦然面对这样的生活现实。其实,就女人的内心世界来说,有哪一个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的现实呢?是社会集体意识一步步扼杀掉了女人内心的真实需求。另外,我们认为蒲松龄在这个故事里,其实还写出了一个男人心理世界对女人的要求和裁定。一个纯洁如女狐莲香,一个热烈如女鬼李氏。双美共同侍奉一个男人,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好、最美的事情。在蒲松龄这里,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达到了完美的解决,而不像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中,佟振保只能在纠结中选择一个。

在这个故事里,写莲香的到来,拯救桑生。这个曾经背叛了自己的感情,也背叛了自己的承诺的伪君子病了,她依然要来拯救。这样的女人确实有些犯贱。记得张爱玲写过一篇很短的散文,叫《有女同车》。在文章中,她描述了电车上几个女人的对话。她们的所有谈话,几乎都是围绕男人而展开。这里的男人,不是丈夫,就是儿子。这是在传统文化建构和影响下女人的悲哀。最后,张爱玲不无悲哀地说:“电车上的女人使我悲怆。女人……女人一辈子讲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远永远。”[4]

笔者以为,漂亮又有能力的莲香,在桑生对其行为表示怀疑时,她依然为拯救桑生而不顾一切,显然属于犯贱。

二、被作家理想化了的莲香——悲哀

基于前面的分析,我们发现这个故事比较诡异。从那一时代的女性角度来看,她们所做的不过就是顺从社会对女人的要求,忍气吞声地接受男人可以同时拥有多个女人的事实。并且,还要表现出大度不计较,以示自己的宽厚。可是,在这个故事中还有更深入的思想移植。我们从男性的角度看发现,他们已经在女性这一行为意识的基础之上又前进了一步,即一个男人应该拥有两个具有互补特性的老婆;一个纯洁高贵,一个热烈如火。

我们知道,就一个女人来说,不可能同时拥有这样的两种水火不容的性格。纯洁的女子一般喜静,而热烈的女人却喜欢热闹。一动一静,相互对立,显然不能在一个人的身上得到体现。

可见,蒲松龄能够这样写莲香和李氏,其实是他作为男人,写出了男人在性幻想过程中的一厢情愿。故事中,看似莲香的主动投怀送抱,解决桑生之病痛,并告诫他,就像一个妻子面对男人应该做的。这是蒲松龄想象中好妻子的标准。试想,丈夫与别的女人欢好留下的祸患,她会毫无妒意?还会细心为之处理后患?这简直不是女人,应该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女神仙。

况且,即使女神仙也是在意自己心上人对自己的忠诚态度的。在古希腊神话中,就描写了匹刺摩斯和提斯柏因相爱而殉情的故事。这个故事的意义,就是在于歌颂爱情的真挚和忠贞。所以,我们认为蒲松龄把莲香写成了这样,是极端违背人的本性,是对人性的摧残和迫害。

还有一个细节,我们必须得提。小说中,写莲香拯救垂死的桑生。有这样的叙述:

莲解囊出药,曰:“妾早知有今,别后采药三山,凡三阅月,物料始备,瘵盅至死,投之无不苏者。然症何由得,仍以何引,不得不转求效力。”问:“何需?”曰:“樱口中一点香唾耳。我一丸进,烦接口而唾之。”李晕生颐颊,俯首转侧而视其履。莲戏曰:“妹所得意惟履耳!”李益惭,俯仰若无所容。莲曰:“此平时熟技,今何吝焉?”遂以丸纳生吻,转促逼之,李不得已,唾之。莲曰:“再![来自wwW.lw5U.coM]”又唾之。凡三四唾,丸已下咽。少间,腹殷然如雷鸣,复纳一丸,自乃接唇而布以气。生觉丹田火热,精神焕发。莲曰:“愈矣!”[2]

莲香竟然能够眼看着李氏与桑生接吻,并且是自己要求的。这是莲香对待桑生的爱情吗?

在生[来自WwW.lw5u.com]理学范畴内,人们这样解释爱情:“人体会分泌多种分泌物,如唾液、肾上腺素和雌、雄型激素等。正如巴普洛夫的著名实验,摇铃与狗流唾液之间会产生的反射关系。人在遇到符合交配条件的异性时,也会分泌相应的激素,使人进入亢奋状态,之后再次遇到或想到该异性时,都会分泌激素,反复进入亢奋状态。这种感觉被称为‘爱情’。激素的分泌量有限,一般指向某一个异性。面对其他异性时,不再发生类似分泌现象,因而说爱情是‘专一’的。”[5]说白了爱情就是相互依恋,并且是一种很专一的、排他的情感。

在莲香的这个故事里,我们无法证明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专一的。特别站在桑生的角度看,就是如此。关于排他性,这也是恋人之间所存在的一种心理必然。如果莲香对桑生真爱,能忍受这样的场景?除非不爱!这样的男人,没有定力,自己不在时,又寄情于别的女人,还有什么值得莲香去爱?

很显然,莲香让李氏与桑生接吻,这本身就是一种变态。尽管是为了拯救桑生。当然,这样的故事细节是作家蒲松龄安排与设计的。他津津乐道于莲香与李氏的这种行为,可见他是充满了欣赏的态度的。

这一切,我们只能说蒲翁那么倾心描绘的不过是一出畸恋而已。这根本不是发自肺腑的真心真情真意。

另外,还有一个细节让人意外。莲香到来,李氏意识到是自己无意间最后伤害到了自己的情郎———桑生。她们之间有这样的对话:莲顾问:“何以处郎君者?”李赧然逊谢。莲笑曰:“恐郎强健,醋娘子要食杨梅也。”李敛衽曰:“如有医国手,使妾得无负郎君,便当埋首地下,敢复腼然于人世耶!”[2]

两个女人之间不仅可以开玩笑,还可以为了同一个男人而发誓,且无嫉妒和争斗。笔者认为,即使在那一时代,两个面对同一个男人的女子,可以表面上相安无事,但却不可能把这样的感情放下,并快乐的与人分享。蒲翁这样写,是为了教育女人要所谓的大度,还是希望自己能有这样的福气享受如此的人生?

世间就没有值得女人爱的男人了吗?不能爱男人,女人就真的不能活下去吗?这是男人的一厢情愿,还是女人的悲哀?

参考文献:

[1]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M]. 北京:经济日报出版社,2001.

[2](清)蒲松龄.莲香[A].聊斋志异[M].长沙:岳麓书社,1988.

[3]李银河.女性主义的论争[A].李银河自选集[M].呼和浩特:内蒙古大学出版社,2006.

[4]张爱玲.有女同车[A].张爱玲文集[M].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12.

[5]百科名片———爱情[EB/OL].百度百科.

(责任编辑 陈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