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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研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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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聊斋》中的三个特异女性
发布时间:2018-02-03        浏览次数:91        返回列表

孙巍巍

(蒲松龄纪念馆群众工作部,山东淄博255120)

摘要: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成功塑造了很多感人的女性艺术形象,除了那些灵异神通、美貌多情的花仙狐女之外,还有众多平凡质朴的凡俗女子,这一类女性中尤以《张氏妇》中的张氏、《武技》中的少年尼姑、《农妇》中的农妇为最,在她们身上不涉及爱情、美貌或者风月,她们处在社会底层却特立独行,独立于男权意识之外,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和高尚的人格,是《聊斋》文学审美中不可忽视的一类艺术形象。

关键词:平凡女子;特立独行;文学审美

中图分类号:陨圆园苑援源19 文献标识码:粤

有人把《聊斋志异》称为爱情的百花园,也有人把它看做鬼狐仙妖的咏叹调,甚至有人还把它当做封建社会晚期的众生图。的确,蒲松龄不愧为讲故事的高手,但更难得的是,在讲故事的同时,他在人物形象塑造上也相当不俗,尤其是创造了很多生动感人的女性艺术形象,如娇憨爱笑的婴宁、聪慧过人的小翠、果敢决绝的商三官、干练大气的黄英、自尊自爱的乔女、狂放不羁的霍女等等,可谓千人千面,不胜枚举。更可贵的是有一些篇章短小、情节简单,但里面的女子却极具个性,她们和那些狐仙鬼魅有很大的不同,她们是最平凡卑微的尘世女子,却有着与众不同的性情和作为,在《聊斋》的芸芸众生中宛若惊鸿一瞥,使人过目不忘,心生敬意。

她们是《张氏妇》中的张氏妇、《武技》中的尼姑和《农妇》中的农妇。这三位女性有着共同的特点,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社会下层妇女,作者没有给她们名字,没有介绍她们的身世,甚至没有交代她们的年龄相貌,但是她们的形象依然出彩,而且很有些特立独行、惊世骇俗的风范。先看张氏妇,她的出场倒是交代了时代背景的,“甲寅岁,三藩作反,南征之士,养马兖郡,鸡犬庐舍一空,妇女皆被淫污。”一个兵荒马乱的年景,大家东躲西藏,但是也很少有人能逃脱。而这位张氏呢?唯独她偏偏不藏起来,大大方方在家里呆着。但她是有准备的,“夜与夫掘坎深数尺,积茅焉;覆以薄,加席其上,若可寝处。”他们在自家炕底布置了陷阱,一旦有匪兵来犯,张氏又是那么的沉着冷静:“此等事,岂可对人行者!”匪兵一听便放松了警觉。一前一后,张氏不费吹灰之力,把两个蒙古兵诳到了陷阱里。这还不算,她还一把火烧了他们。等到火烧着了屋,张氏才呼救,别人问起那焦臭味,她则说是烧死了两头猪。宁愿烧毁自家房屋,也要惩处贼人,这般果敢大义,不啻穆桂英转世。张氏的壮举还有,“于大道旁并无树木处,携女红往坐烈日中”,这简直是公然“宣战”!果然又有很多北兵骑马过来与张氏搭讪,尽管语言不通,也看得出是轻薄挑逗之语。但因为“去道不远,无一物可以蔽身,辄去,数日无患”,多么智高胆大的女人啊,最光天化日的地方可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现代女性真应该向她致敬!

但还真有那没廉耻不要命的,有一天来了个士兵,大路上就想施暴,“妇含笑不甚拒。隐以针刺其马”,士兵的马自然是嘶叫踢蹬不止,士兵只好把缰绳系在他的大腿上,然后再去非礼张氏。再看张氏,早已悄悄摸出大锥子猛刺马脖子,马疼得狂奔,把士兵拖出了几十里地,等到他的同伙追上马时,尸首都不见了,只有缰绳上的一条大腿。蒲翁赞:“巧计六出,不失身于悍兵。贤哉妇乎,慧而能贞。”岂止是“慧而能贞”,根本就是向强暴和乱世发起挑战!如此妇人怎让须眉!

再看《武技》里的少年尼姑,故事入笔是从淄川一个叫李超的年轻人说起的,他有缘跟一个少林和尚学了身武艺,“遨游南北,罔有其对”。一次李超到济南去,“见一少年尼僧,弄艺于场,观者填溢”,尼姑对围观的人说:“颠倒一身,殊大冷落。有好事者,不妨下场一扑为戏。”李超自然激起了好胜之心,便跳进场与尼姑交手。尼姑笑吟吟地行礼,刚一交手便喊停:“此少林宗派也。”随即又问李超师承何人,得知李超的师傅后,尼姑拱手道:“憨和尚汝师耶?若尔,不必较手足,愿败下风。”看来尼姑是认识李超师傅的,她甘拜下风,言辞很豁达。在这里但明伦也大为赞许:“真能事者,自能解事,必不骄人,必不妄动。”冯镇峦则称:“大方局面。”李超再三请战,尼姑都不愿意,在众人的撺掇下,尼姑才说:“既是憨师弟子,同是个中人,无妨一戏。但两相会意可耳。”既是同道中人,比划一下,相互会意就好,不必较高下的,言语依旧谦让恭敬。但李超却暗自欺负小尼姑文弱,志在必得,招招逼人。“方颉颃间,尼即遂止”,势均力敌的当头,尼姑却停了手。面对李超的追问,她笑而不答,李超固执出招,她干脆起身要走。不料李超腾起一脚踢过去,尼姑随即并起五指削其腿,可谓四两拨千斤,李超顿时像膝下中了刀斧,猛然扑地不能动弹。尼拱手谢罪:“孟浪迕客,幸勿罪!”只留下这句话,便飘然而去。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形,李超差点被打废了,估计众人也看傻了。李超回家后,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后来师父再来淄川,听李超说起这件事,大惊:“汝大鲁莽!惹他何为!幸先以我名告之;不然,股已断矣!”你也太鲁莽了,惹她做甚?要不是冲我的名字,你这条腿早断了!师父的惊诧和责怪反衬出年轻尼姑的非同一般,他们的年龄应该是有悬殊的吧,而少林和尚却如此看待小尼姑,想来尼姑实在了得!这下怕是该我们读者目瞪口呆了,小尼姑到底什么来路?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蒲翁通过一系列语言、动作描写让我们看到一个豪爽豁达、武艺超群的小尼姑,尤其是她神秘莫测的身份作者只字不提,反而给读者留下了更大的想象空间。连王渔洋都说:“此尼亦殊踪迹诡异不可测。”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尼姑,身怀绝技独步江湖,不知日后又会有怎样的奇闻轶事?

《农妇》里的农妇更是了得,“邑西磁窑坞有农人妇,勇健如男子,辄为乡中排难解纷”。一个女人[来自wWw.LW5U.com],不仅体格强健,还经常在乡里仗义出头。她与丈夫两地分居,却自食其力,以贩卖陶器为业,“有盈余,则施丐者”。更令人称奇的是,一天晚上,她正在邻家闲聊,忽然起身说“腹少微痛,想孽障欲离身也”,说自己快要临盆了,赶紧往家跑。等到天亮邻人去探视,却见她正肩挑两个大酒瓮从外面回来,而炕上已经有个初生婴儿呱呱在卧了!原来农妇自行分娩后,已经一早挑着担子走了百余里地。这般妇人,简直如有神力!但她可不仅仅是只有过人的体格,在道德情操上更令人尊敬。“故与北庵尼善,订为姊妹。后闻尼有秽行,忿然操杖,将往挞楚,众苦劝乃止。”好一个性情中人,听说和自己结拜姊妹的北庵尼姑有不检点行为,她一气之下就要去打人家。作者用了“忿然”、“苦劝”两个词,传神地描摹了当时的情形,也进一步刻画了农妇勇健仗义的性情。后来在路上遇到尼姑,“遽批之”,尼姑问有什么过错,农妇也不回答,只是一味拳脚相加,直打到尼姑喊不出声儿来才罢手而去。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农妇粗中有细,善良率真。通篇短短的几十个字,宛若一幅白描肖像,寥寥几笔,生动感人。看得出蒲翁是很钟爱他笔下这个人物形象的,篇末他说:“世言女中丈夫,犹自知非丈夫也,妇未忘其为巾帼矣。其豪爽自快,与古剑仙无殊,毋亦其夫亦即磨镜者流耶?”蒲翁把农妇比作唐朝的剑仙聂隐娘,捎带连她的丈夫也赞扬了一番。要是换了别个不放心和妻子异地而居,也不容许妻子抛头露脸的男人,怕是农妇也难养成这般行侠仗义的性情。

其实,无论是农妇的丈夫,还是张氏之夫,虽然没有多少笔墨,甚至没有露面,但他们的存在有其象征意义,他们不迂腐,不刻板守旧,是尊重妻子的,所以才有了女人们的如此“壮举”。至于《武技》里的小尼姑非但没有所谓三纲五常的世俗束缚,还可以有一个萍踪自由的江湖。也许这些人物并不完全是作家虚构的,这样的女性就在芸芸众生中,蒲翁以民本思想关心民瘼、关注生活,即便是道听途说也会加以用心,施以艺术的加工塑造。蒲翁如此下笔,不仅使我们领略到他过人的文字魅力,更使我们不经意间窥见了他具有先进意义的个性解放思想,这对于一个半生浸淫于四书五经的封建文人来说,是难能可贵的。他以平实朴素而又充满褒扬的笔墨来塑造她们,一个智勇而忠贞,敢于挑战恶势力;一个武艺高强、率真豁达;还有一个豪侠仗义、爱憎分明。她们没有出神入化的灵异,没有美貌和才情,也不讲究三从四德,却以独立于男权意识之外的姿态而存在,敢于对抗凌辱,敢于坚持自己的原则,敢于笑傲江湖。她们不服从于男性的需要,不是落第举子的精神慰藉,也不是苦读书生的温柔乡,她们是市井乡间有着顽强生命力和高尚人格的平凡女子。蒲翁赋予了她们近乎现代意识的个性,自尊、勇敢、坦荡,在《聊斋志异》的众多女性形象中异军突起,宛若原野上一股自由自在的春风,让人心旷神怡,让人难以忘怀。她们三人看似特立独行,却真实可信,作者以写实的笔触塑造人物,既丰富了《聊斋》中的女性群像,也真实记录了社会底层劳动妇女的智慧和勇气,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历史的组成部分。不由自主地,我们对这些女性,也对作者,又多了一层敬意。谁还在乎她们姓甚名谁,又是否美貌呢?

(责任编辑 谭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