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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研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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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人葛洪所记镜异事与唐人镜异小说之关系(续)
发布时间:2018-02-03        浏览次数:129        返回列表

王光福

(淄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聊斋文化研究中心,山东淄博255100)

中图分类号:I207.41

文献标识码:A

[续2010年第1期]

(2)大业九年正月朔旦,有一胡僧,行乞而至度家。弟勣见之。……胡僧谓勣日:“檀越家似有绝世宝镜也。可得见

耶?”……勣出之。僧跪捧欣跃,……僧又叹息日:“更作法试,

应照见腑脏。所恨卒无药耳……”……而胡僧遂不复见。这位代表佛教文化的胡僧,在《西京杂记》“身毒国宝镜”[来自wwW.lW5u.coM]中还是见镜不见人;到《抱朴子·登涉》郄伯夷照而刺杀犬怪中,人的形象已经影影绰绰;到《古镜记》,他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前台,让我们看清了他的尊容。胡僧所言“更作法试,应照见腑脏”,这很明显也是从《西京杂记》“咸阳宫异物”的方镜中获得了灵感。

(3)其年秋,度出兼芮城令。令厅前有一枣树,围可数丈,

不知几百年矣。前后令至,皆祠谒此树,否则殃祸立及也。度

……阴念此树当有精魅所托,人不能除,养成其势。乃密悬此

镜于树之间。其夜二鼓许,闻其厅前磊落有声,若雷霆者。遂

起视之,则风雨晦瞑,缠绕此树,电光晃耀,忽上忽下。至明,

有一大蛇,紫鳞赤尾,绿头白角,额上有王字,身被数创,死于

树。度便下收镜,命吏出蛇,焚于县门外。这是对道士镜照见鹿精犬怪的继承,并发扬照见而为照杀,镜子功力大增。

(4)有河北人张龙驹,为度下小吏,其家良贱数十口,一

时遇疾。度悯之,赍此入其家,使龙驹持镜夜照。诸病者见镜,

皆惊起,云:“见龙驹持一月来相照,光阴所及,如冰著体。冷

彻腑脏。”即时热定,至晚并愈。这是对秦始皇方镜“以手扪心而来,则见肠胃五脏,历然无碍。人有疾病在内,则掩心而照之,则知病之所在”的继承,并发扬照病而成为治病,镜子功力又增一成。

(5)大业十年,度弟勣自六合丞弃官归,又将遍游山水,

以为长往之策。……勣日:“此别也,亦有所求。兄所宝镜,非

尘俗物也。勣将抗志云路,栖踪烟霞,欲兄以此为赠。”度日:

“吾何惜于汝也。”即以与之。勣得镜,遂行,不言所适。这一段文字,就是对葛洪《抱朴子·登涉》“是以古之人山道士,皆以明镜径九寸已上,悬于背后,则老魅不敢近人”之说的继承;《古镜记》其后的数段描述镜异之文,紧紧扣住“登涉”二字,结合《登涉》下文的“越章封泥”故事,对《抱朴子·登涉》照见老鹿、照见群犬情节进行摹拟,并发扬“登山”进而及于“涉水”,淋漓尽致地写出了古镜的神功异能。

(6)有一石堂,可容三五人,勣栖息止焉。月夜二更后,有

两人:一貌胡,须眉皓而瘦,称山公;一面阔,白须,眉长,黑而

矮,称毛生。谓勣日:“何人斯居也?”勣日:“寻幽探穴访奇

者。”二人坐与勣谈久,往往有异义,出于言外。勐疑其精怪,

引手潜后,开匣取镜。镜光出,而二人失声俯伏。矮者化为龟,

胡者化为猿。悬镜至晓,二身俱殒。龟身带绿毛,猿身带白毛。这段文字,是对《抱朴子·登涉》“昔张盖蹹及偶高成二人,并精思于蜀云台山石室中,忽有一人着黄练单衣葛巾,往到其前,日:‘劳乎道士,乃辛苦幽隐!’于是二人顾视镜中,乃是鹿也”一段情节的变本加厉的复述。

(7)井傍有池,水湛然绿色。问樵夫。日:“此灵湫耳。村

闾每八节一祭之,以祈福佑。若一祭有阙,即池水出黑云,大雹

浸堤坏阜。”勣引镜照之。池水沸涌,有雷如震;忽尔池水腾

出池中,不遗涓滴;可行二百余步,水落于地。有一鱼,可长丈

余,粗细大于臂;首红额白,身作青黄间色;无鳞有涎,蛇形

龙角;嘴尖,状如鲟鱼;动而有光,在于泥水,困而不能远去。

勣谓蚊也,失水而无能为耳。刃而为炙,甚膏,有味,以充数朝

口腹。《抱朴子·登涉》在有关道士镜的下文又云:“抱朴子日:古之人人山者,皆佩黄神越章之印。其广四寸,其字一百二十。以封泥着所住之四方各百步,则虎狼不敢近其内也。行见新虎迹,以印顺印之,虎即去;以印逆印之,虎即还;带此印以行山林,亦不畏虎狼也。不但只辟虎狼,若有山川社庙血食恶神能作福祸者,以印封泥,断其道路,则不复能神矣。昔石头水有大鼋,常在一深潭中,人因名此潭为鼋潭。此物能作鬼魅,行病于人。吴有道士戴晒者,偶视之,以越章封泥作数百封,乘舟以此封泥遍掷潭中。良久,有大鼋径长丈余,浮出不敢动。乃格煞之,而病者并愈也……”王度《古[来自WwW.lw5u.com]镜记》上段描写镜异之文,也可明显看出在向葛洪这段描写印异之文遥遥致敬。

(8)汴主人张琦家有女子患,入夜,哀痛之声,实不堪忍。

勣问其故。病来已经年岁,白日即安,夜常如此。勣停一宿;

及闻女子声,遂开镜照之。痛者日:“戴冠郎被杀!”其病者床

下,有大雄鸡,死矣;乃是主人家七八岁老鸡也。“七八岁老鸡”成魅祟祸女子,王勣以古镜照杀之,这仍是《抱朴子》“万物之老者,其精悉能假托人形,以眩惑人目而常试人,唯不能于镜中易其真形耳”的回光反射。

(9)游江南,将渡广陵扬子江……勣携镜上舟,照江中数

步,明朗彻底;……跻摄山麴芳岭……逢其群鸟,环人而噪;

数熊当路而蹲;以镜挥之,熊鸟奔骇。是时利涉浙江,遇潮出

海,涛声振吼,数百里而闻。……勣出镜照,江波不进,屹如云

立。四面江水,豁开五十余步;水渐清浅,鼋鼍散走。举帆翩

翩,直入南浦。……遂登天台,周览洞壑。夜行佩之山谷,去身

百步,四面光彻,纤微皆见,林间宿鸟,惊而乱飞。葛洪《抱朴子·登涉》又云:“或问涉江渡海辟蛇龙之道。抱朴子日:道士不得已而当游涉大川者,皆先当于水次破鸡子一枚,以少许粉杂香末,合搅器水中,以自洗濯。则不畏风波蛟龙也……”王度《古镜记》上段文字,正是融合了葛洪道士镜、越章封泥及鸡子粉末的诸种奇异之处而合成。

(10)丰城县仓督李敬慎家有三女,遭魅病,人莫能识。藏

秘疗之无效。……勣拔窗棂子,持镜入阁,照之。三女叫云:

“杀我婿也。”初不见一物。悬镜至明,有一鼠狼,首尾长一尺

三四寸,身无毛齿;有一老鼠,亦无毛齿,其肥大可重五斤;

又有守宫,大如人手,身披鳞甲,焕烂五色,头上有两角,长可

半寸,尾长五寸以上,尾头一寸色白,并于壁孔前死矣。从此

疾愈。此段文字描写颇细腻,但内容只是对上文镜异之事的重复变奏,逞文采炫视听而已。

另“大业十三年七月十五日,匣中悲鸣,其声纤远,俄而渐大,若龙咆虎吼,良信乃定。开匣视之,即失镜矣”,这段美焕绝伦的文字,也是汉宣帝宝镜“帝崩,不知所在”和秦始皇方镜“高祖悉封闭以待项羽,羽并将以东,后不知所在”的神奇变奏,将铜质的镜子写成了有生命有灵魂的神器,充满世事悲凉之感。

据汪辟疆校录《唐人小说·古镜记》之附录,我们看到在唐人小说中,尚有数事与葛洪所记镜异事相合,兹略论之。《异闻录》“李守泰”一则云:

唐天宝三载五月十五日,扬州进水心镜一面。……斯镜

可以辟邪,鉴万物。秦始皇之镜,无以加焉。在这里,作者自己点明了“扬州水心镜”与“秦始皇之镜”的关系,说明作者创作此故事时,心里是存有秦始皇之镜的影像的。《博异志》“敬元颖”一则云:

某本师旷所铸十二镜之第七者….此语与《古镜记》“昔者吾闻黄帝铸十五镜……此第八镜也”如出一辙;《抱朴子·登涉》中“黄神越章之印”的黄神,即道教祖神黄帝。黄帝、师旷同为古之异人。可以看出,王度黄帝之镜、葛洪黄神越章之印与此师旷之镜的同源异流关系。《原化记》“渔人”一条云:

苏州太湖,入松江口。贞元中,有渔人栽小网数船,共十

余人,下网取鱼,一无所获。网中得物,乃是镜而不甚大。渔者

忿其无鱼,弃镜于水。移船下网,又得此镜。渔人异之,遂取其

镜视之,才七八寸。照形悉见其筋骨脏腑,溃然可恶。其人闷

绝而倒。众人大惊。其取镜鉴形者,即时皆倒,呕吐狼藉。其

余一人不敢取照,即以镜投之水中。良久,扶持倒吐者,既醒。

遂相与归家,以为妖怪。明日,方理网罟,则所得鱼多于常时

数倍。其人先有疾者,自此皆愈。询于故老:“此镜在江湖,每

数百年一出,人亦常见。”但不知何精灵之所恃也。这是秦始皇方镜“以手扪心而来,则见肠胃五脏,历然无碍。人有疾病在内,则掩心而照之,则知病之所在”与抱朴子黄神越章之印相结合的变相说法。《松窗录》“浙右渔人”一条云:

有渔人于秦淮垂机网下深处,忽觉力重异于常时,及敛

就水次,卒不获一鳞,但得古铜镜,可尺余,光浮于波际。渔

人取视之,历历尽见五脏六腑,血荣脉动,竦骇气魄,因腕战

而坠。这也是秦始皇方镜“以手扪心而来,则见肠胃五脏,历然无碍”的遗响余韵。《太平广记》二百三十二“陴湖渔者”云:

唐天祜中,有渔者于网中获铁镜,亦不甚涩,光犹可鉴,

面阔五六寸,携以归家。忽有一僧及门,谓渔者日:“君有异

物,可相示乎。”答日:“无之。”僧日:“闻君获铁镜,即其物

也。”遂出之。僧日:“君但将往所得之处照之,看有何睹。”如

其言而往,照见湖中无数甲兵。渔者大骇,复沉于水。僧亦失

之。“天祜”是唐朝昭宗和唐末代皇帝哀帝的年号。这一僧者从汉宫走来,经过六朝,如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在唐朝灭亡的一声哀叹中,与古镜同归于寂。

《三水小牍》“元稹”一则云:“丞相元稹之镇江夏也。尝秋夕登黄鹤楼,遥望河江之湄,有光,若残星焉。乃令亲信某往视之。某遂棹小舟,直诣光所,乃钓船中也。询彼渔者,云:”适获一鲤,光则无之。“亲信乃携鲤而来。既登楼,公庖人剖之,腹中得镜一,如古大钱。以面相合,背则隐起双龙,虽小,而鳞、鬣、爪、角,悉具。精巧且莹,常有光耀。公宝之,置卧内巾箱中。及相公薨,镜亦亡去。”元稹《酬翰林白学士代书一百韵》云:“扇因秋弃置,镜异月盈亏。”元稹既见过古镜之异,又吟过古镜之异。李商隐《李肱所遗画松诗书两纸得四十一韵》云:“我闻照妖镜,及与神剑锋。”李商隐第一次把各种宝镜、方镜、道士镜、古镜正式命名为“照妖镜”。段成式《酉阳杂俎》卷六《乐》记“咸阳宫中,有铜人十二枚”①云云,是《西京杂记》卷三“咸阳官异物”条的前半部分,显然和葛洪所记同出一源;《酉阳杂俎》同卷《器奇》云:“元和末,海陵夏侯乙庭前生百合花,大于常数倍,异之。因发其下,得甓匣十三重,各匣一镜,第七者光不蚀,照日光环一丈,其余规铜而已。”同书卷十《物异》云:“秦镜。舞溪古岸石窟有方镜,径丈余,照人五藏。秦皇世号为照骨宝。在无劳县镜山。”由此可见,唐朝的小说家们对现实生活中的镜异之事多有所见,对葛洪所记之镜异事多有所闻。现实所见与遥远所闻相结合,提炼凝聚到笔端,就成为五彩纷呈的唐人镜异小说,至今仍以其霉绿斑斓的盎然古意,闪烁着灼灼神光。

汪辟疆在《唐人小说·古镜记》的按语中说:“古今小说纪镜异者,此为大观矣。其事有无,姑勿论。即观其侈陈灵异,辞旨恢诡,后人摹拟,汗流莫及。上承六朝志怪之余风,下开有唐藻丽之新体。洵唐人小说之开山也。唐人记镜异者,尚有数事,虽不必同出一源,而辞皆可玩。”①这是非常有见地的话。“上承六朝志怪之余风”,虽然是从小说体式上着眼,我们如果引而申之,把它看作是从镜异这一题材上落墨,那么,《古镜记》就与葛洪《抱朴子·登涉》中的道士镜挂上了钩。通过上文的分析,我们知道《抱朴子·登涉》的道士镜又与《西京杂记》的汉宣帝宝镜及秦始皇方镜有某种承继关系。除《古镜记》外,唐人其他镜异小说也都顺着汉宣帝宝镜和秦始皇方镜所指引的方向迤逦而来。因此,我们可以修正汪辟疆“虽不必同出一源”的说法,得出结论说:晋人葛洪所记镜异事是唐人镜异小说的源头。

(责任编辑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