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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研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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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俚曲集》中“漫(慢)”的特殊意义和用法
发布时间:2018-02-03        浏览次数:124        返回列表

徐复岭(济宁学院中文系,山东济宁273155)

摘要:蒲松龄《聊斋俚曲集》中的“漫(慢)”有否定副词、程度副词和语气助词等三种特殊的虚词意义和用法。认清楚这一点,可帮助我们有效地防止和纠正对《俚曲》的误读或误释现象。

关键词:聊斋俚曲集;虚词“漫(慢)”

中图分类号:I207.37 文献标识码:A

蒲松龄《聊斋俚曲集》(以下简称《俚曲》)中的“漫”或“慢”除作一般实词使用外,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虚词意义和用法,《汉语大词典》等工具书多未收释。近年来虽也有人对《俚曲》中的“漫(慢)”做过一些解释,但多为隔靴搔痒,甚至存有误读、误释现象。笔者认真考察了《俚曲》中该词的使用情况,归纳出它有三种虚词意义和用法,兹略陈浅见如下。

一、“漫(慢)”是否定副词,相当于“莫”“别”“不要”

先看例句:

(1)拿不着人,漫怕他,明明的张鸿渐来了家,怕他怎的!(《富贵神仙》九)

(2)拿不着人,漫怕他;明明在家,怕他怎的!(《磨难曲》十九;按《磨难曲》据《富贵神仙》扩写而成,故有些语句相同或相近)

(3)诗曰:利害分明漫说陈,是非已听圣明君。(《磨难曲》三十)

(4)我说你慢翻错了,我伺候下四指老面条。(《禳妒咒》二)

四例中的“漫(慢)”都是表示“莫”、“别”、“不要”意义的否定副词。“漫(慢)”表示禁止义,至今仍保留在“漫(慢)说”、“漫(慢)道”等合成词中,《俚曲》中就有这方面的用例:

(5)万岁爷一笔到底,六哥看了看,改的是:“也漫说那酒高壶大”,第二句是“清香赛过屠苏”。(《增补幸云曲》七)

其实,“漫(慢)”表示否定,《汉语大词典》和《重编国语辞典修订本》已经收释,前者还列举了唐以后的数个例证,只是未见引用《俚曲》的例句而已。

王群《明清山东方言副词研究》,将头两例中的“漫”视为“表示程度高,意近‘极”’,也就是说,“漫怕他”就是“极怕他、很怕他”的意思,这正好把意思解释反了。实际上这里的意思是说“不要怕他”。

二、“漫(慢)”是程度副词,相当于“蛮”“很”“挺”

“漫(慢)”的确有“表示程度高”的用法,但不是(1)和(2)两例中的“漫”。现在让我们来看别的例句:

(6)好眉好眼全不知羞,他漫不觉可叫人怎么抬头!(《禳妒咒》二一)

(7)这人眼也漫俗:他坐监的时节,人都说方娘子俊的忒也嫩,没厚福;到了此时,人都说方太太又齐整,又福相。好不可笑的紧!(《磨难曲》二一)

(8)皇爷说:“二姐,你错相了,穷军家有什么好处?”二姐说:“不然,人眼慢俗,我却有个小斤称。”(《增补幸云曲》十七)

例(6)“漫不觉”意思是很不自觉,例(7)、(8)“漫(慢)俗”应该是蛮俗气、很世俗的意思:这三例中的“漫(慢)”都是程度副词,相当于“蛮”、“很”或“挺”。

关于程度副词“漫”的来源,王群认为“当由其形容词意义‘遍布’发展而来”①,是表示“量度大”的形容词“漫”“进一步变化产生的”。②此议可聊备一说。不过据笔者私见,与其如此拐弯抹角地解释,不如把“漫(慢)”看成程度副词“蛮”或“满”的近音借字更为合理。“蛮”或“满”是带有方言色彩的程度副词,相当于“很”或“挺”。《俚曲》中就有“满”的用例:

(9)酒肉赔着满欢喜,那有这样混账货!(《俊夜叉》)

“蛮”的用例在《俚曲》中虽然没有发现,但在同为反映山东方言的《醒世姻缘传》中却用到过这个词:

(10)-间高高的门楼,当中蛮阔的两扇黑漆门。(《醒世姻缘传》五)

(11)二人穿着大红绉纱麒麟补服,雪白蛮阔的雕花玉板,拖着牌稳印绶,摇摆进去了。(《醒世姻缘传》五)

我们知道,《俚曲》中借助同音或近音现象写“别字”的情况相当普遍,蒲氏将“蛮”或“满”记写成“漫(慢)”是完全有此可能的。

三、“漫”是表示对举和停顿的语气助词,相当于“么”

如果说“漫(慢)”的前两种虚词用法还比较容易辨认的话,那么“漫”的第三种虚词用法辨认起来就有一定的难度了。还是让我们先看例句:

(12)世间有一等没良心的,看着自己的达漫是达,人的达就不是达。(《墙头记》)

(13)俺嫂子漫会唠,我老实不会叨,谁能弄那花花哨?(《墙头记》三)

(14)强人呀,俺漫去受罪,你可去快活!(《禳妒咒》十五)

(15)你漫有儿望生长,弄的我无儿嘴咕答。(《磨难曲》十五)

(16)别人是决科决甲的好秀才漫,在傍里观榜;你不过是完了[来自wwW.lw5u.CoM]场就该归家,在那里做甚么?(《磨难曲》二一)

例(12)是“自己的达”(达,父亲)和“人的达”对举着说,“漫”用在第一个对举项“自己的达”之后,暗示后边还有一个对举项,口语中此处要有一个小小的停顿。例(13)“俺嫂子”和“我”对举,“漫”用在第一个对举项“俺嫂子”之后,暗示后边还有个对举项,并表示较小的停顿。例(14)“俺”和“你”对举,“漫”用在第一个对举项“俺”之后,暗示后边还有个对举项,兼表停顿。例(15)“你”和“我”对举,“漫”用在第一个对举项“你”之后。只有例(16)的两个对举项较长,显得比较特殊:前一个对举项是“别人是决科决甲的好秀才”,后一个对举项是“你不过是完了场就该归家”,“漫”用在前一个对举项之后,其表示暗示和停顿的作用不言自明。总之,这几个例子中的“漫”都是表示对举和停顿的语气助词,大致与通语中的“么”相当。

其实,表示对举和停顿的语气助词,在《俚曲》中偶尔也写作“么”。例如:

(17)店主[对解子]说:“我只说你混帐行子!相公不嫌晚,你慌的是甚么!他么,着你解着来,我也着你解着来么?”(《磨难曲》十八)

“他”和“我”对举,“么”用在第一个对举项“我”之后。

同为反映山东方言的《醒世姻缘传》中也有类似用例:

(18)您么,是为做官图名图利,吃着牢食,坐着软监就罢了;我是为甚么,犯下甚么罪来,诓我在死囚牢里?(《醒世姻缘传》七七)

(19)你嫂子惯会背地里听人,这天黑了,只怕他来偷听,万一被他听见了,这是惹天祸,你么跑了,可拿着我受罪。(《醒世姻缘传》五八)

两例中“您”与“你”分别跟“[来自www.lW5u.coM]我”对举,“么”用在第一个对举项“您”与“你”之后。

拿例(12)——(16)五句跟这里的(17)——(19)三句相比较,“漫”就是语气助词“么”的方音变体或异写形式不是非常明显、非常清楚的吗?

由于对这个语气助词“漫”缺乏了解,即使《俚曲》的校注者也难免出些差误。例如(12)句,邹宗良先生将“漫是”视作一个语言单位,解作“很是,极是”,把此处的“漫”也看成了表示程度的副词。(16)句,路大荒先生误将“漫”断归下句,致使“漫在傍里观榜”不可索解。至于王群先生,更是把(12)——(16)句的“漫”统统看成表示“程度高”的程度副词。②如果真的套用程度副词“很、极”的意义和用法来解释这五个例句,除例(13)属于偶然的巧合、勉强可通外,其余四例没有一句是能解释的通和令人信服的。

(责任编辑 魏静)

收稿日期:2009-10-09

作者简介:徐复岭(1943-),男,山东菏泽人,济宁学院中文系教授,现为泰国朱拉隆功大学中国研究中心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