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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研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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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图咏诗的四种类别及其意义
发布时间:2018-02-03        浏览次数:159        返回列表

付岩志(山东大学哲社学院,山东济南250100)

摘要:就思想内容来看,《聊斋志异》图咏诗大部分是对《聊斋》故事情节、人物性格与命运的重述,阐发诗作者的理解与感受。本文从认同、感受、推测、生发等四种类别对《聊斋志异》图咏诗进行分类,并结合前代评点进行探讨。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第四种类别中,《聊斋志异》图咏诗得出了超出于蒲松龄以及其他评点家的新观点,深化和拓展了《聊斋志异》的文本意义。

关键词:聊斋志异;图咏诗;意义

中图分类号:I207.419 文献标识码:A

《聊斋志异》问世后,一些文人学者情有独钟,以诗词形式对《聊斋志异》进行了歌咏赞叹,如王渔洋的《戏书蒲生(聊斋志异)卷后》、高风翰的《题蒲柳泉先生(聊斋志异)》、黄立世的《冬夜读(聊斋集)》、茹纶常的《阅(聊斋志异)漫题》等等。他们多是把《聊斋志异》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品评,而整体性的以图辅文、以诗解文则出现于《聊斋志异图咏》之中。清光绪十二年(1886),我国早期民族资本家徐润约请当时绘画名手,以青柯亭十六卷本为底本,为《聊斋志异》绘制了插图。他在《详注聊斋志异图咏例言》中说,“《聊斋》原书,计四百三十一篇。兹将每篇事迹,各画一图,分订每卷之前”,“每图题七绝一首,以当款字,风华简朴,各削题情。”(P323)《详注聊斋志异图咏》共有445幅图(含一幅“聊斋著书图”)和444首图咏诗。

近人有关《聊斋志异图咏》的研究,多集中于其插图部分,如陈炳熙论述了其典雅、优美的绘画风格,李彦东论述了图像对于《聊斋志异》经典形成的意义等。对于《聊斋志异图咏》中的图咏诗则涉及不多,即使有所论及,也较为简单。如何镛在《详注聊斋志异图咏序》中说它“抉海内诗人之心肝,为图中之眉目,以是游目骋怀,洵可乐也”。袁世硕先生认为,“咏诗大约出自广百宋斋主人笔下,虽然不能说首首切中故事之肯綮,境界高妙,但其中也多有或直或曲、出语蕴藉、道出聊斋先生之心思者,大体看来不失水准。”①本文在对图咏诗进行系统整理的基础上,从认同、感受、推测、生发等四种类别对图咏诗进行归纳和分类,并结合前人评点加以探讨。

一、认同类:对蒲松龄的人生观、价值观、宗教观的赞成

图咏诗作者认同蒲松龄的人生观与价值观,表现了诗作者思想观念的传统性。如在对孝的理解上,图咏诗作者与蒲松龄的看法是一致的。在第一篇《考城隍》中,蒲松龄写了宋焘参加河南一城隍的考试,但因其母年已七旬,宋焘便肯求“帝王像者”能够宽限时间,以侍奉老母终养天年。“帝王像者”考虑到宋焘的仁孝之心,给假九年。但明伦评曰:“《考城隍》,寓言也。自公卿以至牧令,皆当考之。考之何?以仁孝之行德、赏罚之公而已矣。一部大文章,以此开宗明义,见宇宙间惟仁孝两字生死难渝;正性命,质鬼神,端在乎此,舍是则无以为人矣。”何守奇评曰:“一部书如许,托始于《考城隍》,赏善罚淫之旨见矣。篇内推本仁孝,尤为善之首务。”对此,图咏诗与但明伦、何守奇的评价是基本一致的,即:人生百行孝为先,明义开宗第一篇。泣涕陈情予假日,欢承萱草喜延年。在《于江》中,蒲松龄写了于江之父为狼所食。于江设计先杀两狼,其父托梦说自己是为白鼻狼所害,于江又冒生命危险将白鼻狼杀掉。蒲松龄在“异史氏曰”中说:“农家者流,乃有此英物耶?义烈发于血诚,非直勇也,智亦异焉。”对此,但明伦评曰:“抑何伟乎!”何守奇评日:“连毙三狼,仇卒报,孰得年少轻之?”图咏诗是这样写的:父仇何敢片时忘,竟杀山中白鼻狼。自有孝心通梦语,旁人休认莽儿郎。这种评价与蒲松龄、但明伦、何守奇等人的评论基本相同,都对传统儒家仁、义、礼、智、信和孝亲、爱人等核心价值要素表示高度赞同。另外,类似的图咏诗作还有《钟生》之“夙孽消除佳偶协,都从纯孝性中来”、《斫蟒》之“神人默佑兄无恙,此是田间孝友家”、《乔女》之“御侮存孤报知己,居然节[来自WwW.lW5u.com]义一身并”等。

图咏诗作者对蒲松龄的宗教观也是赞同的,坚信佛教善恶有报、因果循环理论。在《瞳人语》中,蒲松龄写了长安士方栋“佻脱不持仪节”,在清明前一日遇到一位“红妆艳丽”的二八女郎,就或前或后地跟随着,结果被人撒灰迷眼,双目失明。后来方栋听说诵读《光明经》或许有效,他就“旦晚无事,惟趺坐捻珠”,念了一年的《光明经》后豁然见物。由此,方栋“益自检束”,个人的道德修养也为乡里称道。但明伦认为,“此一则勉人改过也”。何守奇认为,“此则罚淫,与《论语》首论为学、孝弟,即继以戒巧言令色意同。”图咏诗认为:目淫原自意淫来,眸子盲时万念灰。天视未遥从我视,转移捷径在灵台。在《三生》中,蒲松龄写了刘孝廉“缙绅——马——犬——蛇——刘孝廉”的轮回经历。蒲松龄由此认为,“故贱者为善,如求花而种其树;贵者为善,如已花而培其本:种者可大,培者可久”,要求人们要有向善之心。图咏诗亦认为如此:六道轮回悲堕落,三生因果说分明。非关爱马成奇癖,记得前身伏枥情。这就与蒲松龄的轮回因果观念相一致。类似的诗作还有《种梨》之“任教悭吝遍人寰,天道原来是好还”、《江城》之“一旦忽歌楞木句,始知佛力竟无边”、《金生色》之“鬼若有灵能雪恨,前因后果最分明”等。

二、感受类:展现阅读《聊斋志异》时的心理体验

图咏诗作者没有把个人的阅读感受完全隐藏在一般化的以诗解文上,还明确抒写了自己的阅读感受。比如,对其中的风流韵事就表现出极为艳羡的心理。《青凤》描写了狂生耿去病与狐女青凤之间的爱情故事。何守奇对此发表感慨,“孰谓狂生不可近乎”,“何物老狐,乃有此家法”。方舒岩则希望,“今世上不乏去病,闺中亦多青凤,愿天作之合,都成一家眷属”。图咏诗作者显然对耿去病与“弱态生娇,秋波流慧”的青凤之间的倦倦深情羡慕不已,即:画楼一角月一更,明烛光中笑语迎。闲读一篇青凤传,风流艳福羡狂生。在《口技》中,图咏诗作者对口技女子的声音大加欣赏,认为“纱窗月上夜迢迢,嘈杂珠喉胜管萧。是幻还真且莫辨,但闻娇语亦魂销”。类似的心理感受还见于《莲香》之“闲中细读桑生传,狐鬼争妍最有情”、《双灯》之“羡煞痴郎多艳福,温柔乡味定何如”等。

《聊斋志异》的某些故事情节还引发了图咏诗作者对一些社会问题进行思考。如《梁彦》中,蒲松龄写了徐州梁彦打喷嚏打出来四个小动物,“俄尔强者啮弱者以食,食一枚则身顿长”,后来它们成为梁彦腰间的一个赘疣。这篇文章既没有“异史氏日”的评论,也没有各家评点,当无深意。但图咏诗作者却联系他那个时代的社会问题进行了阐述,认为“世间不少强吞弱,莫是机心感召夫”,把小动物间的互相吞啮看作世间机心感召的结果。

三、推测类:对《聊斋志异》故事情节的推测与落实

蒲松龄在创作《聊斋志异》的过程中,对有的故事本身认识也不很明确,存在模糊之处。图咏诗作者对此进行了推测与落实,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如在《金姑父》中,会稽梅姑祠是人们为纪念守贞不醮的马氏之女而修建的,族人称她为梅姑。上虞金生赴试经过此地,“入庙徘徊,颇涉冥想”,梅姑托梦给村里的人,说金生“今为吾婿”,要求村民给金生塑像。肖像既成,金生也衣冠而死,后来村里的人也把马氏称作金姑夫。对于这个故事,蒲松龄的解释有两个方面:一是如果此事确为梅姑所为,那么,“未嫁而守,不可谓不贞矣。为鬼数百年,而始易其操,抑何其无耻也”;二是此事还有可能不是梅姑所为,那么,“大抵贞魂烈魄,未必即依于土偶;而其庙貌有灵,惊世骇俗者,皆鬼狐凭之耳。”但明伦倾向于第二种看法,认为“定是邪鬼所凭”,冯镇峦则倾向于第一种看法,并对此进行了阐发,认为“宋之王朴、范质,元之赵孟頫,明之危素,明季之钱谦益,皆梅姑类也”。对此,图咏诗作者明确地排除了第一种可能,专门从第二种可能下笔进行了评论,即:双双塑像事荒唐,狐鬼凭依作婿乡。烈魄真魂空受玷,小姑居处本无郎。从而,对蒲松龄所叙故事的不确定性进行了落实。另外,在《白莲教》中亦是如此。某白莲教头目被押解经过太行山时,一个巨人将其一家三口吞咽而下,“从容竞去”。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这个巨人的来头,到底他是吞食了一家三口而去,还是救了一家三口而去?蒲松龄并未给出一个答案。何守奇认为,“兵士无识,乃为邪术所凭。”但明伦体会到故事的模棱两可之处,认为“‘从容竟去’句,囫囵极妙。有谓其全家俱入妖口,是大快事。笑应之曰‘当时兵士亦如此说。”’图咏诗则认为巨人是救了一家三口而去,即:左道由来幻术多,一家械系太行过。巨人吞罢从容去,竟得安然脱网罗。也正是由于《聊斋志异》本身的不确定性、开放性,使得后来人们对《聊斋志异》作出种种的猜测与坐实。

四、生发类:对《聊斋志异》故事情节的创造性诠释

经典的普遍性和永恒性根源于它自身达到的高度与水平,但这种普遍性与永恒性首先体现在持久而众多的诠释现象上,体现在绎典的“活力”的展示上,体现在经典与后世读者之间发生的“共鸣”上。只有不断对经典进行创造性诠释,经典的“意义”才能持续不断地涌现,超越具体化的时间与空间。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图咏诗作者通过个人化解读,得出了超出于蒲松龄以及其他评点家的新鲜观点,实现了文本意义的创生与更新。举出以下四篇为例:

1、《彭二挣》

《彭二挣》这篇百余字的短文,讲述了在彭二挣出行时,自己在茫不自知情况下被狐狸放入了被囊中。原来彭二挣家里有狐为祟,这个狐狸竟然跟着彭二挣到路上,并与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对此,但明伦只是谴责了这只狐狸,“此狐亦恶作剧”。但图咏诗作者显然不满足于此,写道:只知策蹇后尘随,碌碌庸庸亦可悲。问尔何年堪脱颖,笑君常作处囊锥。图咏诗作者强调彭二挣庸庸碌碌的人生状态,被缝入囊中也预示着他不能脱颖而出,从而把具体化的生活情节比附为人生意义的代表,对《彭二挣》的意义进行了深化和延展。

2、《禽侠》

《禽侠》中,如盆的大蛇连续三年吞食了小鹳,到了第四年,在小鹳快要长成时,大鹳离开了三天,暗地约请了翼蔽天日的大鸟来保护自己。当大蛇又蜿蜒而上准备吞食小鹳时,大鸟“从空疾下”,“以爪击蛇”,杀死了大蛇。蒲松龄在“异史氏曰”中认为,“次年复至,盖不料其祸之复也;三年而巢不移,则报仇之计已决;三日不返,其去作秦庭之哭,可知矣。大鸟必羽族之剑仙也,飘然而来,一击而去,妙手空空儿何以加此?”蒲松龄肯定了大鹳报杀子之仇的坚定决心和所做的努力,同时对大鸟高超的攻击能力进行了赞扬。但图咏诗作者认为大鹳应该早日发现身边的危险,迁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作计议,因为即使大鸟能够替子报仇雪恨,小鹳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了摧残,即:托地应教计万全,覆巢何后费迁延。侠禽纵使能消恨,雏子伤残又一年。

3、《牧竖》

《牧竖》中,两个牧童分别提了一个小狼爬到两棵树上,通过捉弄小狼发出嗥叫,使大狼“口无停声,足无停趾,数十往复”[来自wWw.lw5u.coM]地在两棵树之间来回奔跑,直到气绝。蒲松龄首先描述了“今有豪强子,怒目按剑,若将搏噬;为所怒者,乃阖扉去”,这时豪强子“力尽声嘶”,以为自己无人能敌而畅然自雄,但蒲松龄认为,豪强子“不知此禽兽之威,人故弄之以为戏耳。”在现实生活中,蒲松龄是个嫉恶如仇,敢于同豪强子斗争的正直之人。他写过《上孙给谏书》,揭露孙惠的家人横行乡里、作威作福,他还多次为民请命,求革蠹漕康利贞。无疑,两个牧童对大狼充满智慧的斗争也与现实社会中蒲松龄对豪强子的斗争相类似。但明伦从牧童行为的角度评价道,“二竖亦颇有谋略”,赞扬他们的聪明才智。何守奇只是表示,“咆哮如狼,卒致毙于竖子,其故可思。”冯镇峦的评价为,“《老子》云:柔胜刚,弱胜强,勾践之于夫差,汉高之于项羽,大概如此。即春秋、战国亦往往有用之者”,对柔胜刚、弱胜强进行了历史化的解释。图咏诗作者则完全站在了大狼一边,对此作了全新解读,即:狼子呼嗥踞树颠,老狼树底走盘旋。休言蠢类无知识,舐犊私情亦可怜。图咏诗作者发现大狼为了小狼的安全,而不停奔跑,这正是它母爱本能的充分展现。因此,大狼不应作为愚蠢的失败者被嘲笑、被讥讽,恰恰相反,它应以对小狼生死不已的母爱得到人们的同情和赞扬。发掘出大狼“舐犊之情”的新鲜含义,这在《牧竖》诠释史上还是第一次。

4、《促织》

《促织》描写了宣德年间华阴县童生成名被迫收集促织的故事。蒲松龄在“异史氏日”中认为,“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要求包括皇帝在内的各级官吏要注意个人的一言一行,不能因个人偏好而劳民伤民。对于成名,蒲松龄认为,“独是成氏子,以蠹贫,以促织富,裘马扬扬。当其为里正受扑责时,岂意其至此哉?天将以酬长厚者,遂使抚臣、令尹并受促织恩荫。闻之: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信夫!”在蒲松龄看来,成名“为人迂讷”,又“操童子业,久不售”,因而这种“长厚者”最终会得到上天的眷顾,最后成名“田百顷,楼阁万椽,牛羊蹄躈各千计。一出门,裘马过世家焉。”而图咏诗作者认为,尽管成名后来得到了荣华富贵,但为了捕捉促织而导致其子生生死死、受尽磨难,这更值得人们怜惜,即:莎鸡远负九重天,责有常供例不蠲。何物痴儿偏致富,生生死死亦堪怜。这就发出与蒲松龄及其他评点家迥然不同甚至相反的声音,拓展了人们理解《聊斋志异》的可能性,对后世阅读者颇具启发性意义。

参考文献:

[1]朱一玄.《聊斋志异》资料汇编[Z].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2.

(责任编辑 魏静)

收稿日期:2009-01.15

作者简介:付岩志(1978-),男,山东东阿人,山东大学哲社学院博士后,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中国古代文化及古代小说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