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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研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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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处置式比较看《醒世姻缘传》非蒲松龄所作
发布时间:2018-02-03        浏览次数:142        返回列表

刘 玥(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北京100872)

摘要:《醒世姻缘传》作者为西周生,而西周生的真正身份多年来一直争论不休。从时代和方言来看,很多人将其归为蒲松龄所作。本文从语法的层面进行探讨,通过对处置式的穷进行考察,将口语性较强的《聊斋俚曲集》与《醒世姻缘传》比较,为“西周生”非蒲松龄提供语法上的证据。

关键词:醒世姻缘传;处置式;蒲松龄;聊斋俚曲集

中图分类号:I207.41 文献标识码:A

《醒世姻缘传》作为明末清初时期山东方言的重要语料,在作者的确定方面多有争论。胡适认为“西周生”即蒲松龄,这也是《辞海》等工具书所采用的观点。但也有学者认为“西周生”是丁耀亢或贾凫西。前人作此些结论多通过对方言语音、词汇的考察,但由于《醒世姻缘传》的方言语音不容易分析,且个别词汇的存无也不能作为是否同一作者的有力证据,但是,我们认为一个方言点内部的词汇特点和语法特点还是一致的。如果两书的词汇特点和语法特点不一致,就很容易判定它们不是出自同一方言点,即不会

一、《聊斋俚曲集》中的处置式

《聊斋俚曲集》中的处置式共有2174例,其中“把”、“将”、“拿”、“着”、“捉”等类型的出现次数,以及在处置式中所占比例见下表:

纵观“把”字句在《聊斋俚曲集》中的运用分类,共有1940个例句,根据结构不同划分为6个大类——把+动词类;把+名词+动词+宾语类;把+名词+动词(+名词)+补语类;把+名词+来+动词类;把+套用句类;把+多个名词或动词类。

6个大类之下再根据词的形式和语义划分小类,共计21类。其中把+动词类中的“把+名词+单音节动词”出现的次数最多,共有897例,如:

如今既把冤仇结,老马横行不是人,怕他要捉家属问。

《聊斋俚曲·富贵神仙》

把+介词宾语+动词+复指宾语的用例最少,仅有3例,如:

等着我回了北京,把那天下的好木匠叫了他来,做些还你娘们。 《聊斋俚曲·增补幸云曲》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把”字句处置式发展到清代中期,在口语当中已有十分普遍且多样的运用,成为处置式一种最重要的表达句式。

较之运用广泛多样的“把”字句,“将”字句处置式发展至《聊斋俚曲集》时期,其使用频率已经不足以与“把”字句相抗衡,但仍居处置式总量的第二位。在《俚曲集》中,共计189个“将”字句处置式用例,按照与“把”字句相同标准分类,共有5个大类17小类,相较“把”少四种类型。

《聊斋俚曲集》中的“拿”字句处置式共有31例,但仅有6个类别,绝大部分集中在受事宾语中的广义处置式这一小类当中。

“着”字句处置式共有14例,但却分别占6大类,又细分为10小类。每一类都只有一两个例句,但是结构丰富。“着”作处置式用法时,读音应为“zhuo”,与表示进行的助词“着”(zhe)不同,这也是判断处置式的依据之一。

“捉”字句的处置式仅有一例,大抵因为其动词意义比较明显的缘故。

如今既把冤仇结,老马横行不是人,怕他要捉家属问。

《聊斋俚曲·富贵神仙》

这仅有的例句中,“捉家属问”似乎也可视“捉”为动词。但是这里的“捉”换成“把”、“将”等亦可以成句,而且“捉”在句中也不带有强烈的“捉拿”的意义。因此,此句我们将其归为处置式。

综上所述,《聊斋俚曲集》中的处置式共有“把”、“将”、“捉”、“拿”、“着”五大类。其中“把”字句数量最大、结构种类最为丰富,其次为“将”字句,“拿”字句在数量上多于“着”字句,但种类较少,“捉”字句仅有一例。下面我们将通过表格的形式对五大类句式的结构和数量分布进行统计。

1、把字句

2、将字句

3、拿字句

4、着字句

5、捉字句

二、《聊》与《醒世姻缘传》的处置式比较

(一)、《聊》与《醒》比较的背景

1、比较的价值

《醒世姻缘传》是明清之际以山东方言创作的一部长篇白话小说,作者署名西周生。今人对这部作品有较高评价。“这部百万字的小说,不但是志摩说的中国‘五名内的一部大小说’,而且是一部最丰富又最详细的文化史料。”然而,西周生究竟为谁,一直是历史上的一个悬案,较有影响的有蒲松龄所作说、丁耀亢所作说。

我们之所以放弃《聊斋志异》而使用《聊斋俚曲集》与《醒世姻缘传》进行比较,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为《俚曲集》和《醒世姻缘传》皆为山东方言创作而成,口语色彩比较浓厚,在语法上有比较的价值;其二,两部书的创作时间相距不远。《醒世姻缘传》有一个“弁语”,后题“环碧主人题,辛丑清和望后午夜醉中书。”辛丑,应该是顺治十八年,即1661年,这个时间应该就是《醒世姻缘传》的成书年代。而《聊斋俚曲集》为蒲松龄康熙年间作品,即1662-1715之间(康熙元年一蒲松龄卒年)。因此,如此相近方言背景、如此相近创作年代的两个作品,如同为蒲松龄所作,则应有很多相似之处。

前人对《醒世姻缘传》作者的探究主要集中在语义、语音两个方面。例如胡适就是从惧内文学的角度,发现《聊斋志异》中的《江城》一篇与《醒世姻缘传》有相似之处,认为《醒世姻缘传》的作者是蒲松龄。而田璞等学者又从内容的思乡倾向、引用的《撒帐歌》等方面论证作者并非一人。然而,从内容方面着手也存在缺陷,即不同作者的两篇意图相似的文章可能采用相同的题材,同样地,每一篇文章的创作意图不同,即使是同一作者也会采用不同的素材甚至笔调。有的论著试图从方言词汇比较的角度来对作者的籍贯进行论证,但是,在没有对山东方言作一全面比较的情况下,认为《醒世姻缘传》中的某些词语只通行于某地,从而确定作者的身份是片面的。综合这两个方面的利弊,下面我们从语法的角度进行比较。语法是语言内部比较稳定的部分,而一个作者的语法体系是不会因为思想、方言而改变,且语法在较长时期内变化不大,尤其就《俚曲集》与《醒世姻缘传》而言,二者创作时间仅差几十年,更不会有大的语法变动。利用语法来考察《醒世姻缘传》与《聊斋俚曲集》关系的有张树铮,孙韵晰,李焱,池静莲等,为数不多。

根据前文对《聊斋俚曲集》处置式的细致分析,下面我们将结合《醒世姻缘传》的处置式进行语法结构和分布的比较,以求得出是否为同一人所作的进一步结论。

2、前人的统计数据及概况

关于《醒世姻缘传》的处置式,我们采取参考既成研究成果,结合自身分类标准的考察方法,以得出一个比较全面,且利于进一步比较的数据。

根据《明清山东方言背景白话文献特殊句式研究》所得数据,可以将《醒世姻缘传》中的“把”、“将”、“拿”、“着”、“捉”等句式的出现次数列表如下:

根据张宝胜(1999)所得的数据,其考察的《醒世姻缘传》“把”字句1529例,“将”字句467例,比与上一个数据相差较多。这可能是由于其对处置式的判断标准不同而造成的,例如戚小杰中表示,“有人把表动作行为的与事、处所、工具、方式等意义的‘把’字句都排除在‘处置句式’之外,但它们当中有的可以在表意重点与表处置的‘把’字句相统一,语义上又都含有处置义,所以我们认为这应归属于处置句式。”由此来看,戚小杰的统计标准更接近本文关于《聊斋俚曲集》的处置式统计标准,因此在数据上我们也更加倾向于此版本的数据。

但是二者共同的缺陷就是只给出了总数,在下面的分类描写当中没有注明统计数量,也不可能呈现所有例句,这就使得我们的比较工作只能泛泛而谈,不能细致推敲。下面我们将根据前人文章中对于《醒世姻缘传》处置式的既得成果,比较其使用比例和具体结构类型,在语用角度看其与《聊斋俚曲集》的语法异同,进一步推敲“西周生”其人与《聊斋俚曲集》的关系。

(二)、《俚曲集》与《醒》的处置式比较

从数据的分布可以看出,《醒世姻缘传》中处置式主要集中在“把”字句中。鉴于“把”字句在《聊斋俚曲集》的处置式中比率占到89.240/0,而据戚小杰的数据,在《醒世姻缘传》中比率也占69.53%,数量上都是绝对优势,而且种类也最为丰富,因此下文将只对“把”字处置式进行差别比较,分类标准参照本文对《聊斋俚曲集》处置式的处理。下面,仅将有较大差别的结构进行比较描写。

1、把+名词+动词

根据戚小杰对“把”字句分类中的描述,将其分为“动词谓语句”一类,且据其统计,这种动词独用的现象在《醒世姻缘传》中“多为双音节,单音节数量很少,且多出现在韵文中”。而在《聊斋俚曲集》中,动词多为单音节,共计947例,少数为双音节词,仅有206例。

例如:

那刘夫人狠命把他救治。 (《醒》第8回第98页)

这各同僚们其实只扫自己门前雪,把灯台自己照燎。 (《醒》第91回第1237页)

这到不甚远,请奶奶就把人差。 (《禳妒咒》)

待上山西去问安,听的那里把信传,爹爹呀,合该父子相见! (《磨难曲》)

在单音节和双音节词的分布上,《醒》与《俚曲集》刚好成反比。戚小杰认为,这种差异是由于两部著作的体裁不同造成的。他认为《俚曲集》的语言为谣曲形式,因此由于唱和押韵的需要,多用单音节词;而《醒》为章回体,没有押韵、节奏的限制,因此多用双音节词。但是仔细考察可知,在传承下来的民间曲艺中,恰恰是“谣曲”形式在唱和[来自wwW.lW5u.coM]时更多使用双音节词。

例如蒋冀骋先生在《论明代吴方言的介词“捉”》一文中,经过考察总结指出“‘捉’与主要动词之间可以用‘来’联系。……可能与后面的主要动词是单音节有关,单音节动词加个‘来’字,凑成了双音节,读起来琅琅上口。尤其在歌辞中,音节的和谐显得更加重要,故在单音节动词前加个‘来’字。”而在此文中蒋冀骋先生所考察的“吴歌”,其性质与“谣曲”相似,都是民间“野歌野曲”,为底层人民口耳相传的曲艺。然而,吴歌中“捉”字处置式的动词却常常需要加“来”以凑足音节,变为双音节动词。因此。《聊斋俚曲集》处置式中占压倒性优势的单音节动词,也不能就认定为是谣曲韵律的要求,也有可能是作者,地域词汇发展或者表达习惯的原因。

因此,我们认为《醒》和《俚曲集》在单音节动词和双音节动词上的差异,应为其语法差异的重要证据。

2、把+名词+动词(+名词)+动量宾语

在动量宾语的例子中,《醒世姻缘传》的动量词类型比《聊斋俚曲集》中的更加丰富,而中间的数词表示则较《俚曲集》稍显单调。例如:

你自己吃了不算,偷了不算,若在厨灶上把那东西爱惜一爱惜,这不也还免得些罪孽。 (《醒》第26回第351页)

“爱惜”是一个双音节动词,在现代汉语中一般不作为量词使用,这里的“爱惜一爱惜”表示动作的轻微。双音节词在这种结构中的用法在《俚曲集》中没有出现。另一方面,《俚曲集》此结构中的数词有“数词/了/几/又”等多种形式,而《醒》中多用数词“一”。这两种具体词语类型和数词表述上的不同,也为《醒》与《俚曲集》非同一作者提供了语法上的证明。

3、把+名词+动词(+名词)+状态补语

在《聊斋俚曲集》的“把”字句和“着”处置式中,有状态补语一类,例如:

问是做甚么?把一只手拉着自己胳膊。 (《磨难曲》)

子正点头,从人把子正抬着走,高公说叫人先上家里报知。 (《禳妒咒》)

在《醒世姻缘传》中,从戚小杰和张宝胜文章中的分类和举例中,我们没有发现这种用法。

4、把+名词+来/去+动词

在《聊斋俚曲集》中的“把”、“拿”处置句式中,都存在这一句型,例如:

休要迟了,休要迟了,看他知信开了交,疾忙到他家里, 去把人来要。 (《翻魇殃》)

那小鬼见阎王命儿难保,他有什么心绪把人去看? (《禳妒咒》)

这一句型与上面提到的吴歌中的句式十分相似,只不过吴歌是在动词前加“来”,而《俚曲集》是加“来”或“去”,比吴歌中的表现形式更为丰富。这里的“来”、“去”应该也是凑足音节的作用,兼表示趋向的意义。

这种句式在上面提到的两个《醒世姻缘传》研究论文中没有提及,如果没有的话,也不能完全视为体裁问题。因为《醒》虽为章回小说,但口语性也较强,且为相近方言写成,在行文当中也需要注意描写的韵律问题。《聊斋俚曲集》中的“把+名词+来/去+动词”句式共有116例,如此大量使用的句式在《醒》文中如没有出现,则有可能是不同作者,不同方言基础造成的。

5、把+被动句

这一结构的差异主要体现在《俚曲集》中的“把+被动句”结构中,全部为“把+被/教/着”结构,而在《醒》中出现了把字句加在被之后的用法,即“被把”结构。例如:

其余但是略有半分姿色,或是穿戴的整齐,尽被把衣裳剥得罄净。 (《醒》第1005页)

这个句子可视为对“被”字句受事宾语的省略,而简化成为“被把”结构。而这种省略的结构,应为处置式和被动句套用格式深入发展的结果,但是这种结构在《俚曲集》中并没有出现。然而,《聊斋俚[来自wWw.LW5U.com]曲集》比《醒世姻缘传》的成书时间更晚,没有这种深入发展后产生的结构,应为作者语言习惯和地域语言发展的限制原因。

(三)、比较结论

通过2.2中对《醒世姻缘传》和《聊斋俚曲集》的“把”字处置式句型特点的比较,我们可以看到在语法特征上二者还是存在一定差别的,而这种差别已经超出了两部著述创作年代和体裁的应有区别。

《醒》成书于顺治十八年左右,即1661年前后,而《聊斋俚曲集》为蒲松龄康熙年间作品,即1662-1715之间(康熙元年一蒲松龄卒年)。二书成书在同一年代,创作时间如此接近,又使用相似的山东方言写成,应该说在变化相对缓慢的语法方面,不会存在明显不同。另一方面,《醒》与《俚曲集》体裁虽不同,但都为口语性很强的作品,多作为口语资料为后世学者研究当时方言所用,因此在语法上的不同也应是有限的。

《醒》与《俚曲集》在语法上的不同共有以上五点,另外,我们比较二者处置介词形式数据也可以看出其中不同,如表:

由上表可见,就百分比数来看,《醒》、《俚曲集》中处置句式“把”字句使用频率最高,占绝对优势;“将”字句次之,“捉”、“拿”、“着”均占比例很小。这些共同点反应了明末清初直至清康熙年间,处置式在山东方言中的使用状况。

但是,通过比较我们可以发现,《聊斋俚曲集》和《醒世姻缘传》中的处置式还存在很多不同之处。《俚曲集》“把”出现频率大大高于《醒》;而《俚曲集》对“将”字句的运用则较《醒》少了很多。另外,“捉”、“着”在《醒》中没有使用,“拿”字句的运用《俚曲集》也多于《醒》。

总体看来,《聊斋俚曲集》与《醒世姻缘传》之间处置式使用的差异还是比较明显的。由此,我们可以从处置式的使用情况的角度基本判定,《醒世姻缘传》的作者与《聊斋俚曲集》的作者并非一人,退一步说,《醒》并非蒲松龄的笔法。而让一个作者在长篇创作中完全变换笔法和语法使用基础,基本上是不现实的。因此,根据以上数据我们认为,西周生并不是蒲松龄。至于是否是丁耀亢等,则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参考书目:

1.西周生,《醒世姻缘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2月。

2.路大荒,《蒲松龄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4月。

3.冯春田,《(聊斋俚曲)语法研究》,河南大学出版牡,2003年8月。

4.冯春田《近代汉语语法研究》,山东教育出版社,2003年。

5.李炎,《(醒世姻缘传)及明清句法结构历时演变的定量研究》,百花洲出版社.2006年1月。

6.祝敏,《明清白话小说中被动式和处置式套用句式研究》,华东师范大学博士论文,2007年5月。

(责任编辑谭莹)

收稿日期:2009-06-10

作者简介:刘玥(1984-),女,山东济南人,中国人民大学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汉语言文字学专业。是同一作者的作品。而本文拟通过蒲氏作品与西周生之《醒世姻缘传》的处置式对比,从语法层面对“西周生”其人是否蒲松龄提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