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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马弗尔《致他娇羞的情人》的结构与空间叙事
发布时间:2018-02-08        浏览次数:93        返回列表

谭君强

[摘要]17世纪英国诗人安德鲁·马弗尔的名作《致他娇羞的情人》是一首独特的抒情诗。这首诗歌在结构上形成一个“假定一否定一肯定(行动)”的结构图式,三个局部的故事或场景构成一个连贯的整体。每一个局部由不相连贯的一个个意象构成为空间意象叙事,形成为特殊的叙事动力,三个局部的场景合而为一,形成连贯、完整的逻辑叙事,空间叙事动力和逻辑叙事动力一同推动着文本叙事的进程;伴随这一叙事进程,通过与读者动力的结合,使诗歌的力量充分呈现出来,成为激发起历代读者共鸣的名篇。

[关键词]《致他娇羞的情人》;结构;空间叙事

[作者简介]谭君强,云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云南大学叙事学研究中心主任,云南昆明650091

[中图分类号] IO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 4434(2017)02- 0034 -06

17世纪的英国诗人安德鲁·马弗尔(AndrewMarvell,1621-1678)是一位重要的玄学派诗人。他一生创作的诗歌不足百首,却在英国诗歌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其诗歌被认为“标志着从文艺复兴后期到古典主义的过渡”[1]。在他为数不多的诗篇中,《致他娇羞的情人》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是他最具代表性的诗作之一。这首抒情诗大约创作于1650至1652年之间,在作者去世之后的1681年才首次发表。全诗是这样的:

要是我们有足够的天地和光阴,

这一娇羞,小姐,就不是什么罪过,

我们可以坐下,想想去哪儿

散步,度过我们漫长的爱情时光。

5你可以在印度的恒河之滨

找寻红宝石;我在亨伯的潮头前

哀声叹息。我会在洪水

未降临之前十年,便爱上你:

倘若你高兴,你也可以拒绝.

10直到犹太人改宗归正。

我一如植物般的爱会生长,

比那些帝国还要辽阔,更为悠缓,

一百年时光应该用以赞美

你的双眼,凝视你的额头。

15两百年用以膜拜你的乳房,

其余的得用三万年时光。

每个部分少不了一个时代,

最后的时代应该袒露你的内心:

小姐,这才配得上你的气派,

20我的爱应该不会比这更低。

然而在我身后我总听到

时间的战车插翅飞奔而来:

而在我们前面的远方,展现出

一片荒漠,辽阔,永恒。

25你的美啊不再能够找到,

在你大理石的拱顶下也不再

回荡我的歌声:成群的蠕虫

将侵蚀你长久保存的童贞,

你那古雅的荣耀将化为尘埃,

30而我所有的情欲也将灰飞烟灭。

坟茔倒是一处美好的私人之所,

但我想没人会在那儿拥抱。

因此,快趁着眼下青春留驻

如清晨的露珠停留在你肌肤之上,

35趁你快乐的灵魂从每一个毛孔

如道道烈焰喷发出热情,

此刻,就让我们尽情嬉戏吧,

让我们如一对相爱的猛禽,

与其在时间的咀嚼中步步衰萎,

40不如马上把属于我们的时光吞咽。

让我们用我们全身的气力,

用我们所有的甜蜜,滚啊滚成一球,

用狂野的厮打迸发我们的欢乐,

从生命的道道铁栅①中贯穿。

45这样,我们虽不能使我们的太阳

静静的停止,我们却能使它奔忙。[2]

这是一首多方面显示出独特性的抒情诗歌,可以从不同的层面人手进行探讨。笔者将从诗歌的结构出发,探讨诗歌的空间叙事,力图从诗歌叙事学的角度进行分析和阐释,希望借助“现代叙事分析,也即叙事学所完善和发展出来的精确性与阐释的潜力可以帮助我们改进、提高和增强对抒情诗歌的研究”[3],从而从另一个角度对马弗尔这一名篇作进一步的开掘,

就诗歌的结构而言,它并非如有人所想象的呆滞或僵化之物,或认为这样的概念难以运用于如抒情诗这样“无定形之物”中。实际上,“对于文学现象来说,‘结构’所刻画的一种有机构造,是众多不同事物的一种具有典型性的共同之处。……‘结构’在这里意味着一批为数众多的抒情诗作的共同形态,这些诗作之间完全不必相互影响,它们各自的独特性却可以彼此协调而相得益彰”[4]。一首好的抒情诗歌会内在地显示其特定的结构,这一结构无论在诗歌中有形还是无形地表现出来,都会对抒情诗歌的情感抒发和意义构成产生重要的影响。美国学者霍根在谈到故事的情感结构时指出,人类具有一种对情节的激情,“故事结构甚至故事构成成分的定义都是与激情不可分割的”,由此可以揭示“情感创造故事的方式”。在他看来,“故事结构从根本上由我们的情感系统形成并由之定向”。在这里,霍根主要是针对叙事文本的故事与情节结构而言的,但抒情诗歌作为情感的直接产物,其情感创造与表达无疑与抒情文本的结构有着更为密切和直接的联系。

作为情感抒发的产物,抒情诗歌表现为诗歌中的抒情主人公,即抒情人向某个或某些确定或不确定的对象传达自身的情感,构成一个情感交流的过程。抒情诗的情感表达与交流,是向特定对象传达信息和情感,因而同样可以被视为一种叙事,一如在叙事文本中叙述者透过人物、事件、场景等进行叙事一样。叙事文本中所表现的叙事动力机制是怎样的,换句话说,它的叙事动力究竟如何在文本中展现出来,这是一个让人感兴趣的问题。美国叙事学家詹姆斯·费伦和彼得·拉比诺维奇在解释叙事的影响时认为,在作者媒介、文本形象和读者反应之间存在一个反应循环,并由此区分了叙事文本中的文本动力和读者动力。在他们看来,“文本动力是内在的过程,通过这一过程,叙事从开头、经由中间向终点移动,而读者的动力则表现为读者对与这些文本动力相应的认知、情感、伦理道德以及审美的反应”。在抒情诗中,也如在叙事文本中一样,作为情感表达这一特定的叙事也存在着一个叙事的进程。在这一叙事进程中,“文本与读者动力的结合”同样是一个关键的手段,因而,“对进程的研究便是理解叙事如何运行的关键”。而这一进程及与之相关的叙事动力,恰恰是与抒情诗歌的结构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在《致他娇羞的情人》中,全诗在结构上可以明显看出三个相互关联的部分。这一结构上的显著特征,引起了一些学者的注意,布鲁克斯和沃伦在他们的《理解诗歌》一书中谈及马弗尔这首诗时,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区分该诗具有逻辑结构的三个部分,评述每个部分的调子(tone)。”可以说,这首抒情诗歌的每个部分都显现出不同的“调子”,形成一个独特的场景,每个场景显示出一个内在的故事,而三个故事形成一个线性发展的完整的连续体,正是在这一连续体中,抒情诗歌的叙事动力从开头至结尾以不同的方式有力地展现出来。

从诗歌的标题《致他娇羞的情人》可以看出,在这首抒情诗中,抒情人的情感表达具有特定的指向,这便是抒情人的“情人”或“女友”(mistress)。然而,这一作为抒情客体的情人或女友,对抒情人来说又不是一位已然情定的对象,而是一位“娇羞的”(coy),或者说一位若即若离、处于顾盼之中、尚表现出某些不情愿的情人。正是在这样一种特定的情况下,抒情人的情感表达,抒情人与其对象之间的关系与交流,便以适宜于这一状况、以一种富于意味的独特方式展开。抒情人竭尽所能,展开丰富的想象,力图在倾诉自身情感的前提下,以炽热的情感与冷静的理性的结合,竭力解开隐藏在抒情对象身上的心结,以便实现二者之间完满的沟通与交流,使抒情人的意愿最终得以实现。诗歌的叙事动力正是沿着这一特定轨迹,一步一步释放出难以违拗的力量。

诗歌的三个场景或者说三个故事,是以“假定一否定一肯定(行动)”这一结构图式呈现出来的。这一结构图式曲折往复,环环相扣,步步推进,在一个广阔的时空背景中显示出一种线性的力量,一股迅疾的叙事动力自始贯穿其间,直达终点。自然,在这里,当我们说到抒情诗的“故事”时,是需要格外注意的,因为“在抒情诗中,故事往往有别于小说中的状况,它们所关注的主要是内在的现象,诸如感受、思考、理想、情感、回忆、态度,以及抒情人或主人公在心灵观照的独白过程中将他或她自身归因于故事的形象”[3]。这同样应该是我们理解马弗尔的诗歌中“故事”的出发点。

诗歌的第一个场景是一个假定的场景,占据自开头而来的前20行,几乎占全诗的一半。它以近半的诗行描绘了一幅变幻之中充满浪漫情调的画面。抒情人的假定自诗篇开头便扑面而来:“要是我们有足够的天地和光阴,/这一娇羞,小姐,就不是什么罪过。”在这里,抒情人直接呼唤他的抒情对象“小姐”(lady),并面对这一特定对象作出他的假定。这一呼唤,既拉近了与若即若离的抒情对象的距离,也使在这一假定之下出现的“娇羞”具有其合理性,一开头就能够给予抒情对象以足够的抚慰。

再进一步,伴随着这一假定,抒情人给予了抒情对象足够的自由空间,这一自由空间,也包括抒情人自身在内:在无时间和空间羁绊的情况下,可以在广阔的天地中徜徉:他可以在洪荒之前便爱上她,而她却可以拒绝,直到那近乎玄幻的“犹太人改宗归正”再回心转意。无论抒情人所面对的对象有何种表现,唯一不变的是抒情人自身对于抒情对象的态度一往情深,矢志不渝。他可以在以万年计的时光中细细地“赞美”“膜拜”她,也可以在以万年计的时光中等待她“袒露”自己的内心……所有这一切,对抒情人来说,是理所应当的,对抒情对象来说,也是理应如此的,这在抒情人再次呼唤他的对象时明确地表现出来,在抒情人看来,只有这样做,“小姐,这才配得上你的气派”,除此之外,还要加上一句:“我的爱应该不会比这更低。”

以假定开始的富于浓厚浪漫气息的第一个场景,被随之而来以“然而”开头的第二个场景或第二个故事彻底翻转,它有力地否定了先前的假定场景。诗歌中所显示的文本叙事动力在此出现了重大的转折,如巨流转了一个急弯,继续以一种毫不容情的力量向前推进。这一场景失去了第一个场景中那种欢乐从容的浪漫调子,而显得峻急、残酷,让人喘不过气来,在第21到第33行短短12行诗句中便迅即将这一情景推向极致。

在第二场景中,抒情人以直面现实的清醒态度展现了时间的无情,在这一场景开头的诗句中以一种带冲击力的方式将它表露无遗:“然而在我身后我总听到/时间的战车插翅飞奔而来”:与此同时,在前方,却又“展现出/一片荒漠,辽阔,永恒”。值得注意的是,抒情人在这里并不只展现在他自己前面的远方,而是在“我们前面”(before us)的远方,将抒情对象囊括在内。这样,就将抒情人自己的命运与抒情对象的命运紧密连接在一起。夹在这茫茫无边的时间缝隙中的抒情人,在抒情对象面前展现出既包括他自己也包括他的倾诉对象在内都将无可避免地遇到的一系列残酷景象,预告了无情的时间之斧将斫去所有看似美好的东西:你的“美”终将不复存在,我的“歌声”也将不再回荡,你“古雅的荣耀将化为尘埃”,我“所有的情欲也将灰飞烟灭”。最终的归宿何在,抒情人不无揶揄地说了个透:“坟茔倒是一处美好的私人之所,/但我想没人会在那儿拥抱。”

这样,第二场景便以明白无误的叙说,以人生无可避免的铁律,彻底否定了第一场景中那曼妙的“假定”。紧接着这一毫无出路的否定性场景,抒情人不失时机地即刻引导他的对象回到“眼下”。这就进入了第三场景或第三个故事,一个从“眼下”开端的肯定的、促人行动的故事。前面的两个场景,假定也好,否定也好,对于爱情的实现来说,都是虚幻的。假定的场景再美妙,那不过是远离人世的空中楼阁:否定的场景残酷无情,却道出了真相。准此二途而行,引向的都是不同形式的虚幻,实际上都是一种否定。从诗歌的三个场景中便出现不同形式的两个否定性场景,可以看出,包括马弗尔在内的玄学派诗人喜好在诗歌中运用反论这一明显的结构上的特征。

就在这不同形式的两个否定性场景之后,在无路可通之际,抒情人自然而然地将出路引入行动的当下:“快趁着眼下青春留驻”,“此刻,就让我们尽情嬉戏吧”。与抒情人对行动的呼唤相对应,文本中出现了多种具有力度的词语与形象。这些词语与形象构成的画面使行动的力量显得加倍剧烈,使文本叙事动力骤然增强,比如,“让我们如一对相爱的猛禽”,“滚成一球”,“狂野的厮打”,“迸发”,“从生命的道道铁栅中贯穿”,不仅如此,爱情的力量甚至可以使太阳为之“奔忙”。在前面两个不同的反论之后出现的这一正论,将肯定的、促人行动的力量表现得淋漓尽致。诗歌中文本的叙事动力与读者对与这些文本动力相应的认知、情感、伦理道德以及审美的反应相结合,创造了这首抒情诗歌一个理想的、从开头经由中间向结尾发展的叙事进程。

不少中外评论者都将这首抒情诗看作是对传统的“及时行乐”(carpe diem)的展现,或者说是以“及时行乐”作为一种“劝服策略”[3],布鲁克斯和沃伦也将这首诗歌置于“爱情与时间”这样的栏目之下。这些说法都各有其道理,但是,仅仅这样理解,显然是不够的。这首诗歌能够打动人心,能够给人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确实是与诗歌中所显示的对爱情的强烈追求和渴望实现完满的爱情分不开的。然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诗歌透过种种词语、意象、形象的画面而显现的对爱情追求的那股一往无前的动力,诗歌中所表现的这一叙事动力以一种热烈的理性,形成了一股促人行动实现完满爱情的磅礴力量。从诗歌本身来说,它无疑承续了文艺复兴以来所出现的人的解放、爱情力量勃兴这一时代潮流,表现出鼓励人们珍惜时光,时不我待,去大胆地追求属于自己爱情的愿望,而这样的爱情在漫长的中世纪是被完全无视的。然而,诗歌所展现的叙事动力,诗歌所汇成的浪漫而理性的力量,实际上是超越单一的、纯粹的爱情的。在无限的时间面前,人生确实如白驹过隙,死亡也无一例外地是横亘在人们前面的必然归宿,而如何对待这一无可逃避的铁律,却有着不同的选择。奥地利著名心理学家维克多·弗兰克尔曾经说道,让他用一生的时间去苦苦思索的,并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这样一个问题:“既然生命如此短暂,那它的意义何在?最后,我终其一生探索得出的答案就是: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死亡本身让生命变得有意义。”[8]在《致他娇羞的情人》中,死亡意识是[来自wWW.lw5u.coM]如此明确,如此频繁、露骨地表现出来,可是,伴随明确的死亡意识而来的,更多的不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促人行动,显示的是在实现完美的爱情中使有限的生命变得更有意义的强烈愿望,这不仅是对爱情,也是对人、对人的价值的充分肯定。因而,诗篇透过文本叙事动力所形成的行动力量,所传达的信息,无形中更多的是在鼓舞人们抓紧时日,去努力,去创造,如浮士德那样去不倦地追求,追求一切美好的东西,对美好的爱情是如此,对其他一切美好的东西也同样如此。

在推进抒情诗的文本叙事进程中,叙事动力结构可以在三重关系中表现出来,即时间、逻辑与空间关系。在叙事文本事件的组合与情节发展中,这三重关系依然存在,但在抒情文本中它们以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9]。在《致他娇羞的情人》中,尤其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其中通过逻辑和空间关系所展现的叙事动力。在上面对这首诗歌的结构分析中,可以明显看出逻辑关系所展现的叙事动力。如前所述,《致他娇羞的情人》的三个部分,是以“假定一否定一肯定(行动)”这一结构图式呈现出来的。这一安排在文学批评中通常被解释为“反映了一种逻辑论证的形式,即三段论的形式”[3]。这种逻辑关系不仅通过每一部分的场景或故事内在地表现出来,也在每一部分开头作为引导词语而展示的逻辑关联中展现出来。从第一部分开头表达假定的“要是”(Had we but),到第二部分开头转折性的“然而”(But),直到第三部分开头展现因果关系的“因此”(Therefore),非常自然地表现出全诗连贯的、整体的逻辑关系,其环环相扣、层层推进的叙事力量,容不得人有丝毫怀疑。

十分有趣的是,相对于诗歌三个部分展示的整体逻辑关系来说,诗歌三个部分中的每一部分本身却并未表现出严密、完整的内在逻辑关联,未形成一种线性的、具有严密逻辑关系的叙事动力,而更多的是以空间叙事的形式表现出来,形成空间叙事的动力关系。这一点在三个部分的每一部分中都不例外。而与此同时,每个部分透过空间叙事展示的叙事动力,又合而形成一股整体的力量,推动全诗线性的、逻辑的叙事动力向前发展。

抒情诗的空间叙事,主要表现为一种空间意象叙事。所谓意象,就是文艺作品中具有意味的图像。这样的图像,在抒情诗中显得更为常见、更加别具意味。这些由词语、形象所构成的一个个独立的意义图像,相互之间并无直接关联,而是形成为带有空间距离的一个个意象画面。而“单个的意象画面并不能显示出意义,只有以各种方式将在空间中并置的意象群链接起来,才能打破相互之间的隔离状态,将空间意象群的意义旨归呈现出来,实现抒情诗的空间意象叙事”[10]。《致他娇羞的情人》的三个部分,每个部分都可看作是一个意象群,每个意象群都透过单个意象之间的相互关联而呈现出整体的意义旨归,每个意象群形成的整体意义,又作为集中的叙事动力依次推动全诗的发展。

在诗歌的第一部分,与抒情人的假定相呼应,抒情人天南地北,在无限广阔的时空背景下,在文本中呈现出一个个辽阔的空间意象:从印度的恒河,到英国的亨伯河:从洪水的降临,到犹太人的改宗归正:从帝国到个人:从一百年、两百年,到三万年,都是在假定之下任凭抒情人展开想象,显现出一个个毫无逻辑关联的诗歌意象。第二部分也同样如此。第三部分着眼于“眼下”,看似显得更为现实,但同样以诸如“相爱的猛禽”“所有的甜蜜……滚成一球”“生命的道道铁栅”“使我们的太阳……奔忙”等表现出跨越时空的意象图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这种状况实际上反映了包括马弗尔在内的英国玄学派诗人诗歌的特点。他们的诗歌往往是智力与个性的奇妙组合,是情感和智力创造的奇思异想,将一些表面上毫无关联、不相干的意象连接在一起,使读者在一种倍感陌生的惊异中深入咀嚼、反复领悟。

可是无论如何,诗歌中这些并无内在逻辑关联的单个意象却是必须关联也应该是可以关联起来的,否则就成了散落一地的珠子,无从捡拾。如何关联呢?我们可以用叙事文本中的空间叙事作为参照。美国学者弗兰克曾经谈到小说中空间叙事的状况,他说到乔伊斯在《尤利西斯》中以无数彼此独立的参照(references)和交互参照(cross-references)构成他的小说,“在叙事文的时间序列中,这些参照彼此独立地相互关联:而且,在将这部作品结合进任何意义模式之前,这些参照必须由读者加以连接,并将它们视作一个整体”[11]。在抒情文本中,情况也大抵如此。在几乎不存在时间序列的状况下,作为一个个意象构成的参照和交互参照,散落在诗歌中,展露无遗。而这些参照和交互参照必须由读者进行连接,重新加以编码,产生“与这些文本动力相应的认知、情感、伦理道德以及审美的反应”[11]。在这一反应中,读者会将不相连贯的一个个意象图景按照文本语境加以组合,形成为相应的意义旨归。文本动力与读者动力的结合,使抒情诗的叙事进程得以最终完成,也使读者对抒情诗的欣赏和解读得以最终实现。

更进一步,读者甚至还可以参与其中,不仅与抒情人产生共鸣,还可以将这种共鸣化为行动的力量。这种情况,针对作为读者的抒情对象而言,这一由共鸣产生的化为行动的力量显得更为直接、更为迫切。在这首诗中,抒情人在文本中的叙说直接针对他的抒情对象,带有明显的语用功能与说服功能:“抒情人希望劝服她,使她接受那个他所喜爱的故事形式中归之于她的角色,从而引导故事向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3]因而,作为读者的抒情对象,更不可避免地要将文本动力与读者动力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对抒情诗作出更为直接的反应。对于大多数置身于这一特定场景之外的普通读者来说,也同样会在文本动力与叙事动力相结合的基础上,激发起自身的情感反应。就情感经验而言,最基本的要素包括[来自www.lw5U.com]这样一些基本层面:“首先,是诱发条件。这是一种状态和呈现,一种固有的属性,我们对之会产生敏锐的情感体验,并激活起情感系统。其次,是表现后果。它标志着体验情感的主体表现出种种情感……第三,是行动回应,或对某种状态的反应。”这是人类情感反应的普遍状况,在这样一首透过逻辑叙事动力和空间叙事动力相结合而表达出丰富情感的诗篇中,在人们如此熟悉的情感中,读者也会不可避免地被诱发、被激活起情感系统,从而产生共鸣,并作出种种回应。

如果我们将全诗看作由三个局部构成为一个连贯的整体的话,那么,这就是由局部的空间意象叙事与连贯的、完整的逻辑叙事的奇妙组合,在每一个局部中,由一个个意象结合构成的空间叙事动力推动着故事的发展,进而形成为全诗一以贯之的整体逻辑叙事动力,使诗歌一步步走向高潮。而伴随文本的这一叙事进程,通过与读者阅读的读者动力的结合,使读者作出积极的反应,从而使这首诗歌成为人们经久咏颂、激发起历代读者强烈共鸣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