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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新产业类型命名的分野与反思
发布时间:2018-02-08        浏览次数:104        返回列表

杨旦修

[摘要]在中国语境中,“文化产业”、“创意产业”、“文化创意产业”这三个文化新产业类型命名的使用正处于一种比较微妙的状态,很多专家和学者都各持己见、各喜所好,以至于这方面研究在形成三足鼎立局面的同时又造成了相当的学术混乱。虽然,这中间也不乏学者在对其进行内涵区分的工作上作出了一定的努力,并企图完成命名整合的学术使命,但总体上还是不尽如人意,文化新产业类型命名的分野成为事实。文章从这三个命名渊源的梳理出发,通过比较它们之间的优缺异同,得出“文化产业”、“创意产业”、“文化创意产业”的命名将长期共存,但新生的“文化创意产业”命名最终会得到充分的发展,“文化创意产业”的命名也会被广泛接受的结论。

[关键词]文化产业;创意产业;文化创意产业;命名

[作者简介]杨旦修,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后,广东广州510632

[中图分类号]G12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4- 4434(2011)11 - 0169 -05

在知识经济和消费社会时代,针对不同于传统产业的新型产业类型,出现了新经济概念,即文化经济,各国和地区认可并使用了不同的命名词汇。英国、澳大利亚使用的是“创意产业”,美国使用的是“版权产业”,韩国、欧盟使用的是“文化产业”,日本使用的是“内容产业”等等;而这种新型产业在中国语境却拥有不同的命名,上海、重庆、香港叫“创意产业”,北京、台湾叫“文化创意产业”,2005年以后,香港也开始使用“文化创意产业”命名,其他地区则叫“文化产业”。为什么出现这样的情况?它们是否只是命名使用上的少许不同?

一、文化产业、创意产业和文化创意产业的命名梳理

从时间上来看,“文化产业”的命名最先诞生,其次是“创意产业”,最后是“文化创意产业”。从涵盖的产业门类方面来看,似乎这三个命名并没有多大的差异。但是,这三个命名的出世远远不是一个简单的词汇替换、发展过程,它们代表着文化经济不同的发展方向,而且最终会形塑出不同的文化经济命名,为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意识到这三个名词的巨大威力,要找准它们不同的根据和方向,对其命名进行一定的梳理就成了一个必需的环节。

1.文化产业(Cultural Industrie8)

“文化产业”这一命名,由德国法兰克福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瓦尔特,本雅明在其1926年著写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一书中首创,但在当时并没有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到了20世纪40年代,法兰克福学派的另两位学者霍克海默和阿多诺在1947年出版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启蒙辩证法>一书中为了代替“大众文化”的概念,第一次正式使用了“文化产业”这一术语clp99。其后,“文化产业”这一名词在西方各国学者们旷日持久的争论中迅速传播,逐渐被人们所接受,但文化产业的准确定义和分类却一直没有得到统一。

20世纪80年代,日本学者日下公人从经济学理论出发对文化产业作出阐释,认为“文化产业的目的就是创造一种文化符号,然后销售这种文化和文化符号”;20世纪90年代,美国将文化产业视为“可商品化的信息内容产品业”,并用“版权产业”来说明文化产业状况,包括核心版权产业、部分版权产业、分销版权产业和版权相关产业;1997年,芬兰在《文化产业最终报告》中将文化产业定义为“基于意义内容的生产活动”,包括建筑、艺术、书报刊、广电、摄影、音像制作分销、游戏及康乐服务等。

我国最早是在1998年引人“文化产业”的概念,即文化部根据新形势的发展,新设置了“文化产业司”部门。到2000年,中央文件《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的建议》首次正式使用“文化产业”概念。根据我国国家统计局于2004年3月制定的《文化及相关产业分类》中关于文化产业的定义和划分,文化产业被界定为“为社会公众提供文化、娱乐产品和服务的活动,以及与这些活动有关联的活动的集合”,包括文化产业核心层、文化产业外围层和相关文化产业层。其中,具体的划分内容见表1。

但到目前为止,国际上比较公认的权威定义还是20世纪80年代英国大伦敦市议会的提法:(1)文化产业是那些没有稳定的公共财政资金维持,采用商业化方式运作的文化活动;是产生财富与[来自www.lW5u.Com]就业的重要渠道。(2)文化产业是所有与文化有关商业活动的通称,其文化产品用于满足人们的消费需求。关于分类,英国的文化产业包括出版、音乐、艺术表演、电影、电视广播、游戏软件、广告、建筑、设计、时装、艺术品与古董交易、手工艺品等十几个行业。

2.创意产业(Creative Industries)

“创意产业”的理论来源包括约瑟夫,熊皮特的“创新理论”、罗默的“新增长理论”和约翰·霍金斯的“创意经济理论”,但其具体命名最早是由英国政府提出的。英国在20世纪80年代使用的还是“文化产业”命名,到了90年代,英国政府率先将“创造性”概念引入文化政策文件。1997年,英国首相布莱尔宣布成立“创意产业特别工作小组”。1998年,英国在《英国创意产业路径文件》中明确提出“创意产业”这一命名,将其定义为:“源自个人创意、技巧及才华,通过知识产权的开发和运用,具有创造财富和就业机会的产业。”至于创意产业的分类,英国将其划分为广告、建筑、美术和古董市场、手工艺、设计、时尚、电影、互动休闲软件、音乐、表演艺术、出版、电脑软件、电视和广播等十三类。

而后,有着“创意产业之父”之称的英国经济学家约翰·霍金斯对创意产业的内涵进行了补充和扩展。在《创意经济》(The Creative Economy)-书中,约翰·霍金斯将创意产业界定为“其产品都在知识产权法的保护范围内的经济部门”。知识产权包括四大类,专利、版权、商标和设计。霍金斯认为,知识产权法的每一形式都有庞大的工业与之相对应,加在一起“这四种工业就组成了创造性产业和创造性经济”。正如国内著名学者厉无畏所说,霍金斯的定义“扩展了创意产业的内涵,把属于自然科学中各个部门的专利研发活动也纳入创意产业,有效地解决了创意活动中科学与文化艺术相分离的问题”。

当然,“创意产业”的概念和分类同样也没有得到一个绝对的统一,但各个使用“创意产业”名词的国家、地区和学者对其所做的解释几乎都来自英国政府1998年的定义和分类。比如,我国最早是在2004年引人该名词,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要属上海的“创意产业”命名,即“以创新思想、技巧和先进技术等知识和智力密集型要素为核心,通过一系列创造活动,引起生产和消费环节的价值增值,为社会创造财富和提供广泛就业机会的产业”阳。所以,一般认为关于“创意产业”的概念权威还是英国政府1998年的提法。

3.文化创意产业(Cultural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关于“文化创意产业”的准确定义,不论是在学术理论讨论的层面上,还是在经济发展行动的层面上,至今都没有一个权威的提法。这既不仅仅是因为“文化创意产业”命名是我国独创的名词,也不仅仅是因为它横空出世的时间太短,而是因为有部分学者在它为什么诞生、怎么诞生的问题上还处于一种想当然的状态。目前,有些学者认为,“当代文化创意产业的兴起源于创意产业这一创新理念的发现和发明”。首先要明确的是,文化创意产业和创意产业并没有相同到可以互换命名的程度,本质上它们是不同的;其次,一个产业的兴起不可能是因为一个命名的发现和发明,何况还是在本质上与其有别的另一个产业的概念的发明。恰恰相反,“文化创意产业的形成与发展是生产力、科学技术特别是信息技术和信息产业高度发展的结果,具有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历史必然性……把文化创意产业兴起的原因归结为个人思想的发现和发明,归结为思想的力量,这显然既违背了历史事实,也不符合唯物史观基本原理”。文化创意产业是文化产业、创意产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而且正是因为文化创意产业的形成与发展,“文化创意产业”这一概念名词才因客观呼吁而诞生,它并不是对“创意产业”的简单发明。把握了这一点,才能准确地对“文化创意产业”进行定义。

最早明确使用“文化创意产业”一词的是我国的台湾省(2002年),其次是北京市(2005年)。虽然目前还没有关于“文化创意产业”的绝对权威定义,但在国内的一些地区和学者的见解中仍不乏抛砖引玉之作。

2002年,台湾借鉴英国创意产业发展经验,提出发展文化创意产业,将其定义为“源自于创意或文化累积,透过智慧财产的形式与运用,具有创造财富与就业机会潜力,并促进整体生活提升之行业”;

金元浦教授认为,“文化创意产业一方面是在过去总体的文化产业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产业概念,另一方面又是不同于过去文化产业的新的产业形态,是对新业态的概括、总结和发展。就其基础来说,文化创意产业往往是在制造业充分发展、服务业不断壮大基础上形成的,是第二、第三产业融合发展的结果”;

丁俊杰教授认为,文化创意产业“是建立在新经济、全球化、科学与艺术、技术与文化等新条件下,在广义文化范畴内,以创作、创造、创新为根本手段,以文化内容、创意成果为核心价值,以知识产权或消费为交易特征,为社会创造财富并且提供了广泛就业的一种新的产业形态”。

北京邮电大学的孙启明教授根据上世纪80年代英国大伦敦市议会对文化产业的两个限定条件,给文化创意产业做了个界定,指出文化创意产业“就是要将知识的原创性与变化性融入具有丰富内涵的文化之中,使它与经济结合起来,发挥出产业的功能”;

北京工业大学的李世忠博士也给文化创意产业下了一个明确的定义:“文化创意产业或曰创意产业是指依靠个人的知识、智慧、技能、灵感、天赋,通过科技与艺术这两大手段,对文化资源进行创造、重构、嫁接和提升并与其他产业融合生产出具有文化艺术元素的高附加值的产品与服务,以满足人类感性需要和理性精神需求的产业。”

上述种种观点,都是“文化创意产业”定义之路上的先行者、排头兵,为学界将来最终定义这个概念功不可没。综合他们的意见,笔者认为,文化创意产业指在倡导知识经济的数字化时代和消费社会语境下,运用高科技手段、立足文化资源、依托个人创意,为社会创造财富与就业机会,并能提高整体社会生活水平的新型文化产业。

二、创意产业与文化产业

有学者这样说过,“为什么文化产业的概念提了那么久,又变成创意产业重新得到提高,这是一个历史发展的过程。创意产业是文化产业发展到一定阶段,上升到新的阶段的一个必然结果和产物,因为它在整体的理念发生了一些变化,而原有的文化产业是居于传统的文化门类的一些表达”。笔者认为,这是一个很中肯的观点,创意产业是文化产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并且创意产业超越了文化产业,创意产业是新型的文化产业形态。

就像前文说到的,产业命名的提出代表着产业经济不同的发展根据与方向。还是以20世纪80年代英国大伦敦市议会的提法为根据,我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文化产业的发展根据是文化,而且可以进一步理解为浓郁的文化传统和民俗,其方向就是文化产业化。虽然这种带有国家意识形态意味的文化在产业化以后,也会需要一定的创意来提升自己的经济价值,但总体上文化产业更多的是局限于文化呈现,而不是文化创新。而这种单调的文化呈现即使是在表现方式上有所创新突破,在反复复制生产以后,其依据的文化符号所带来的经济效益就会变得有限。

而创意产业则不同,它以个性化的创意为根据,以创意的产业化为发展方向。之所以说创意产业是文化产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是因为文化产业在依托文化符号进行产业运作时越来越需要创意的提升与帮助,而这种客观需要使得文化符号在文化产业中的经济贡献逐渐趋于二线,而创意的经济作用则凸现出来。最终,创意元素超越文化符号成为产业发展的依托核心,文化产业质变新生出创意产业。

创意产业对文化产业的超越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第一,由于创意本身带有的边界无限、突破常规的特点,创意产业在一定程度上解放了意识形态的束缚,在产业发展的领域内获得了相对更多的自由;第二,创意产业将自然科学中的技术创新与文化艺术上的内涵创意相结合,拓展了产业范畴;第三,创意产业的很多门类都是和高新技术结合在一起的。相对于文化产业在进行文化呈现时所必需的技术结合,创意产业的技术结合因为创意需要而显得更加广泛和频繁;第四,创意产业的“越界”能力大大超过文化产业。文化产业通过文化符号来组织产业链,其越界的前提是已经存在了相当时间的文化符号被各个产业门类共同认可。而创意产业则可以凭借创意不断创造出新的共同认可点,组成新的产业链。比如,迪斯尼的米老鼠形象是传统文化中本不存在的一个符号,但它串起了由动漫、广告、游乐场、服装、汽车,建筑等等门类组成的新的创意产业链。

虽然,.文化产业和创意产业在产业分类上有很大面积的交叉范围,而且在创意为文化产业所需要的同时,文化也成为创意产业的创意基石。但这些共同点不足以维持文化产业就等于创意产业的假象,更无力掩盖创意产业超越文化产业的事实,因为“创意产业是一个相当新的学术、政策和产业论述范畴。它可以捕捉到大量新经济企业的动态,这是诸如‘艺术,、‘媒体’和‘文化产业’等词汇所无法做到的”。

三、文化创意产业与文化产业、创意产业

文化产业重视“文化”,创意产业突出“创意”。虽然文化产业发展文化的同时也需要创意,而创意产业依赖创意的同时也会立足文化,但二者的发展毕竟会因各自的倚重而有所偏失。文化产业会因为创意不足而使自己的产业之路越走越窄,创意产业会因为文化缺失而使自身的产业发展迷失方向。怎样才能找到“文化”与“创意”的最佳结合点?

于是,文化创意产业应运而生。文化创意产业是倡导知识经济的数字化时代和消费社会语境里文化产业和创意产业博弈的必然产物,它有效地解决了文化产业相对缺创意、创意产业相对轻文化的问题。虽然,关于“文化创意产业”至今还没有权威的定义发布,但从前文的各种相关观点来看,大家都十分注意文化创意产业中“文化”与“创意”的结合。有人错误地认为,文化创意产业就是文化和[来自wWw.lW5u.Com]创意的简单糅合,这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理解。文化创意产业所追求的,是依靠创意元素来对文化符号进行价值提升,同时,依据文化符号来提高创意元素的认可度,同时从文化和创意上获得经济效益,这是其产业发展的根据与方向。

要特别提一下的是,“文化创意产业”一说是我国的独创理念,目前国内也只有台湾、北京和香港明确提出发展“文化创意产业”。从全球范围来看,文化产业和创意产业仍是各国、地区的主要新兴产业。但是,从时代要求,以及产业发展的科学性、合理性上来看,文化创意产业凭借其对文化资源和创意资源的完美整合,必将更胜一筹。就像创意产业超越了文化产业一样,作为文化产业和创意产业博弈的必然产物,文化创意产业也超越了文化产业和创意产业。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与文化产业相比,文化创意产业能够更充分地发挥创意思维;另一方面,与创意产业相比,文化创意产业拥有更浓郁的文化底蕴。

“之所以文化创意产业的命名超越前者,有两个重要原因。第一是顺应时代要求。如今网络技术、数字技术、3G通讯技术等高科技手段迅速发展,以往在20世纪末期社会新经济不景气时所呼吁的文化内容欠缺问题,以及后来因为内容暴胀而突显出的传播渠道过少问题,都得到了有效的解决。现在的情况是,渠道过剩,内容丰富,但真正算得上优秀的、有创意的文化内容成为稀缺产品。拿电视剧来讲,我国一年生产15000集左右的电视剧,但在电视台实际播出的只是部分产品,而其中被反复播放的就更少了,其余的播出一次就销声匿迹了,有些甚至根本得不到播出机会。这就造成了巨大的资源浪费。于是,在数字时代里我们面临的是文化产品的质量问题。这个问题单方面依靠文化或者创意方面,都是无法得到有效解决的。所以我们提出“文化创意产业”命名,呼吁在文化与创意交融方面下功夫,这就顺应了新时代的新要求。第二是内涵更精练。许多学者将“创意产业”和“文化创意产业”混用,实际上创意产业的内涵要比文化创意产业大得多,很多与“文化”关系不大的产业都可以纳入其中。由于创意产业涵盖范围太广,产业发展规模太大,研究工作太过纷繁复杂,相比较而言,还是文化创意产业更加科学、合理。

四、结 语

当然,由于“文化产业”资格最老,创意产业势头正劲,以及不同国家或地区的新旧文化观念的混杂性的共存,“文化创意产业”的命名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文化产业”、“创意产业”命名的替代者,这三个不同的产业形态命名将会在同一语境内同时存在,而“文化产业”、“创意产业”、“文化创意产业”的命名也将长期共存。但最终,更符合时代要求、更加科学的文化创意产业概念会得到充分、完整的发展,“文化创意产业”的命名也会被更广泛地接受。

[责任编辑:陈梅云]